十五·良人（1/2）

盯着映入眼帘的面庞，我心脏停拍，手脚冰凉。

俊逸的眉目，挺直的鼻梁，牵人心魂的轮廓，因欲言又止而上下翻滚的喉结，都让我手足无措。梁上灯笼的光将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他那一半明亮面庞上的凤眼让我瞬间清醒。

怎么办，怎么办？千不该万不该，我在这时竟僵在他面前，视线模糊，忘了躲藏。

“窈窈？”他焦急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惊喜，双手死死捏住我肩膀，仿佛怕我又消失了。我此刻分明紧紧握着千影剑，手臂却仿佛千斤之重，动弹不得，只得定定看着他。

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能心软的？狄遥，你为什么不出手？

“你怎么来了？来找我的？我之前带人去山上接你，你怎么不住在那里了？”殷止眼中焦灼，旋即又面露喜色：“爷爷已经同意你进府了，可眼下府中出了大事，我回来拿剑，暂且顾不上你，你小心些，在这里等……”

说话间有脚步声渐近，听动静是一队府兵。我不等他说完，回过神来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又抬手划破了他的衣裳。

此刻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狠心杀了他，而竟是不能让殷府的人认为他和我有瓜葛。

他被我打懵了，一个趔趄靠在门柱上，双手也随之松开。我得以趁机飞身跃上房顶逃走。

而我不知道的是，殷止回过神发现他捏过我衣服的双手和被我打过的脸颊上尽是鲜血，是怎样惊诧痛心的表情。

身后有人追来，我慌不择路地向西跑。梁上瓦片叮当作响，我一边跑一边观察府中情势。

殷府诸人发现殷老爷子暴毙，宾客四散，胆小的家奴四处躲藏，内眷慌乱，不多的男丁围成一圈，以保家眷平安。听闻陆骧叫嚷老太爷遇刺，八九个人冲进东院，另有一队人向我追来。

是了，就是现在。我若再快些立即与乔二爷汇合，便可带人冲进府中，将殷氏一族尽剿于丰水园。

身后人追得更紧，我一心只想着角门，又不知路线是否正确。心中不安，越发急躁，不慎脚下一软，跌入一个小院。刚刚起身站稳，便听得一个温柔女声低声叫道：“遥遥？”

我心里一紧，千头万绪理不出。

是谁？幻觉吗。

可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我正要脱身，她一把将我拉进屋里，回身插上门。我这才看清，这个身着茜色襦裙的柔弱女子，竟是哥哥心心念念许多年的冯映雪。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满身鲜血：“你受伤了？”说罢便吩咐丫鬟去找药。

她出身江湖医家。从小我便知道，她在医理上极有天赋，我那点医理的皮毛，还都是儿时跟她学的。可眼下我虽因一路逃命浑身酸软，到底是毫发无损。

我拉住她的衣袖摆摆手，示意她我没事。她和丫鬟刚扶我坐下，门外就传来低沉的男音：“二少奶奶，方才有刺客闯入院中，奶奶可还好？”

她立即装出酣睡方醒倦怠声，缓缓问道：“什么刺客？”

门外男人不依不饶：“府中出事，请奶奶开门允属下查探一番，也好保奶奶安全。”

她略沉吟道：“若说动静，刚才好像是听见有人踏过屋脊，往南边去了。”

门外男人沉默片刻，坚持道：“在下奉命行事，请奶奶开门。”

那丫鬟倒是机灵，向门外道：“我们奶奶已经更衣睡下了，左右无事，你若要硬闯，我便告诉二少爷去！”

门外男人不情不愿地道声打扰，带人走远了。

“哥哥呢？”他们一走，我便开口，“哥哥不是说要带你走的么？”

说到哥哥，她便蹙起两弯细眉，忧心道：“他还未进院门，便被殷继发现了。殷继平时本不会这么早回房的。”她重重叹口气，“我还未见他如今面貌，他就被殷继紧紧追出去了……”

既然殷继已经知道哥哥来过，是断不会放过映雪的。我抓起她的手腕，道：“哥哥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映雪姐姐，你在殷府也受够了委屈，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一愣，眼中闪过星星似的，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指路。”

“从西角门出。”不能误了和乔二爷汇合，给他带消息。

她没有多问，带我直奔角门。

谁知到了门前却只有乔二爷和几个喽啰在与府兵缠斗。我正要问是怎么回事，乔二爷飞身打掉射向我的箭，大吼快走。

我心中纳罕，可眼下情势危急，只好带着映雪一路躲躲闪闪回到归一阁，顾掌柜忙迎上来，神色紧张。

“遥姑娘，怎么你带着她回来了？少主呢?”

“别说了。”我摆摆手，“你照看好她，我去找哥哥。也不知陆骧那边如何。”

顾掌柜虽心有疑问，到底是个识趣的人，便不再作声。我将映雪带进自己的房间将她安顿好，换下一身血污的夜行衣。

“映雪姐姐，你放心在这里待着，我去把哥哥给你带回来。”

“万事小心。”

我将面纱蒙紧，便奔向角门。虽然在刺杀殷老爷子的事上并无差池，但后续到底是出了些意外。我心中担忧，不料却在接近殷府时遇到殷继与陆骧纠缠打斗。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殷继不是应该在和哥哥交手？殷府中又为何没有打杀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