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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 烟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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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诚惶诚恐,心想我用了鲍老师留下的办公桌,接下来就要处理他留下来的旧稿子,这之间好像有什么因果关系似的。

林老师背地里跟我说:“小秦你别害怕,怕什么?过几年评职称,一部一百万字的学术著作,啧啧,你不发这本稿子简直是犯傻!”

我只好称是,好像平地里拣了个便宜似的,笑眯眯地去跟胡副教授办交接。

胡副教授黄黄的脸上满是冷傲不屑的神色,像债主。他一边不停地抽着一种没有过滤嘴的难闻的纸烟,一边愤愤地说:“你们出版社要是出尔反尔,我就可以去告你们!我有凭据。”

刘主任早已气定神闲,他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微微一笑,说:“胡教授,鲍先生已经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了,按说,他做的任何事,都与我们出版社没关系了,我们完全可以不管。我们出你的书,是本着扶持学术著作的宗旨,你是知道的,肯定是要赔本的呀!”

办公室里一片静默。

说到底,鲍老师不过是撒了个谎以摆脱临走时的一桩烦人琐事,而胡副教授,我们本来也不认识的呀。

胡闷闷的,无言以对。告辞前,他客气地跟我一本正经地握了握手,说:“小秦同志,我们以后就好好合作吧。我随时可以再来上海,费用自理。”

说着,他从肮脏的旅行袋中取出一本杂志,说上面有他新近发表的一篇论文,请小秦同志和其他同志指正。

他走后,小张凑过来说:“他写了篇什么东西呀?”我翻到胡副教授的文章:《中华食文化之瑰宝:豆腐》。办公室里一片笑声。小张把杂志抢过去说,他要拜读拜读,长长有关豆腐的知识。

我清楚地记得,那年春天,几乎有一半日子飘着细雨,空中的浮尘变成了满地泥泞。行人和街景在水幕中凌乱地交织,像一部早就该结束放映的黑白电影,仿佛人人都在等待终场时刻的到来,以摆脱某种潮湿肮脏的状态。街上悠然过往的,只剩下热恋的情侣和孤独的少年。

我无可奈何地擦去蒙在胡副教授文稿上的灰尘,在资料室同样积满浮灰的书架上,翻查《艺文类聚》《十三经注疏》等,为一部巨著核对书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鲍老师遗留的问题变成我日日要尽的本分。楼道和书籍之间,因多雨而散发出污水潭一般腐臭的气息。

有时候,我偷偷溜到另外一些书架之间翻阅旧杂志,在那里我找到许多熟悉的名字,他们曾经是我的同学或者校友,因为写作诗歌和,他们的名字曾带上了几缕浪漫的气息,而如今我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就像谁也不知道我在这里检视陈迹。

现在是多雨的春季,有一首曾经在我们校园里传诵一时的诗作的开头两句写道:“黄梅雨季,有一位女孩,想回到她的北方去……”

而我呢,生长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乡。我没有远方。不必回北方,也无必要南行。这朴素美丽的诗句使我心中充满难以名状的忧伤,就像我总在满怀空茫的时刻,丝丝缕缕地想念和牵挂着穆童。

我知道穆童要走了。

我猜测穆童已经走了。

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当穆童作为一个异乡人在西半球经霜过冬,热闹或者惨淡、欢乐或者悲哀地度过他的生命时,我将作为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人行走在他故乡的土地上,热闹或者惨淡、欢乐或者悲哀地度过我的生命。偶或,在我的宁静和孤单里默默地想念着他。

刘主任在一个难得的晴朗天气里再一次把我叫到小会客室里,透露我们社关于我手中这部庞大书稿的处理意见。他说,让社里为这样一部价值和市场都难预料的书稿赔钱,实在不值。没好处不说,简直是没有必要的,最好让胡副教授自己包销两千册。

“这样我就一分钱稿费也拿不到了。”闻讯赶来的胡副教授脸色黄得发僵,模样可怜兮兮。那种难闻的纸烟的味道渗透在他的衣服和皮肤里,令人想起他那部书稿在雨天发出的陈旧的霉变的气息。

我本来在繁帙的书证中核对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地方,但望着被烟熏黄且神态苍老心情沮丧的胡,我却说不出口。

我在电话里告诉穆童说,我日日埋首于一部研究古代词义细微差别的庞大著作之中,确实长进了不少。比如帽子、上衣、裤子、房屋、河流、厕所、车辆等世上一切存在之物,在各个不同的时代都有数种不同的称呼,每种称呼之间又有着极为细微但绝不能混淆的差别。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穆童这些,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天天纠缠于胡教授的大作之中,而穆童为什么在远渡重洋之前非要和我见上一面。

只有一种解释:穆童将以我们共同的美丽的青春和初恋为他的远行送别。当我为穆童的行为找出这么个非同一般的理由时,我们快乐的往昔,如短笛一般的记忆化作如烟的旋律,在暮春潮湿的天空中盘旋着碎裂。

轻松的笑容,使我变得伶牙利齿。我问胡副教授:“难道你出这本书只是为了得到很多的钱吗?你不是说这是你的一生心血吗?让它们就这样发霉、腐烂,你不心疼吗?”

胡副教授露出两排黄褐色的牙齿,苦笑道:“你说有几个人一生能出版一本一百万字的著作?我真的该知足了,是不是?”

谁说不是呢?

穆童温柔地抚摸着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说:“你这样很好,到美国你能做什么呢?流水横生枝节,有的向东,有的向西,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也许这样是最好的呢。只是穆童那温柔的抚摸让我再也不愿意离开他。

多么残酷的**啊!穆童是要我永远也不能忘了他么?

他的目光姜恻迷离,他的嘴角隐含沧桑,他眼中有莹莹闪烁的男儿之泪。他用恍若隔世的声音告诉我,我的头发又黑又亮,这是多么好多么美的头发啊!还这么长!

我紧紧地拥住他,把我的脸伏在他的肩上,牙深深地咬进他的胛骨,让所有的怨恨与无奈、热情与依恋都化作两道青青的瘀痕。

隔着雨痕遍布的落地长窗,我们相依的身影犹如那个春天的梦幻布景,被灰色的雨帘轻轻拂去,化作所有遥远年代的如烟春景,永不再来。

谁也没有想到鲍老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他笑容满面,依然穿着跟他走时差不多的衣服,就像出了趟差回来了一样。

几年前听说他加入了英国籍,已经非常发达。于是大家嗟叹了一阵,说各人头上一块天,各人自有各人福,就随他去了。这个出版社的人几乎已经把鲍老师遗忘了。

鲍老师解释说,他是回来看老婆的。小张惊讶说:“怎么你老婆没过去呀?”

鲍老师笑笑:“没有没有。”

那时候王老师已经退休了,他得了帕金森氏综合症,双手抖得厉害,再也不能画画了。但鲍老师一再地感慨说我们这里一点没变。我依然坐在鲍老师原来的位子上。鲍老师盯了我几秒钟,同样感慨说:“小秦你也一点没变呀,你结婚了吗?”

我说还没有。

鲍老师笑着忽然问我:“你想不想找个香港人啊?”

我吓了一跳,连忙说不必了。

鲍老师笑着说香港的出版社如何如何,只听见一阵热热闹闹。鲍老师走了。

我没注意到鲍老师是什么时候走的。临走时鲍老师似乎与我握手,他的手依然软绵绵的。

自始至终,鲍老师都没有提起胡教授的那部书稿。

自然,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胡副教授早已升作正教授,听说,他现在已经是博士生导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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