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1/2）

1

雨水滴滴答答的从屋檐上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天空中覆满了乌云，不见一点光。

昏暗的傍晚中，这家书店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暖暖的橘黄色灯光，在积水的地面上融化开，仿佛一地散落的金色麦穗。

一个小男孩头上戴着一顶掉了色的帽子，悄悄的躲在书店门口的大树下探头往店内看。

这家书店的职员很少。有些时候，只有店主一个人在，比如此刻。

店主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似乎姓陈。她常常坐在柜台后看书，即使有人进去也不会去问别人要买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柜台后面看自己的书，或者做别的事情。店内也看不见监控，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别人偷书的样子……

她的书店门口还常常摆放着一块看板，如果遇到了灵异事件可以在看板上留言，店主会让人去处理。一开始的留言并不多。但因为所有留过言的人都反应事件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再也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件，所以在看板上留言的人就越来越多，以至于常常写满了整块留言板。有人说她其实是除鬼世家的传人，有人说她或许本身就是妖怪……传言众说纷纭，不管说法是怎样的，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店主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神秘化……也默默的积攒了不少人气。因为店主的神秘，以及她待人处事的温和方式，许多附近的学生都喜欢来这里看书，就算不买也没关系——店内为了方便客人看书，店主还围绕着玻璃橱窗摆放了一圈乳白色的圆桌和白色木椅，每个人都可以坐在那里看书，桌上花瓶中的花四季常新，有时候店主也会请客人来喝她亲自磨的咖啡，可以加牛奶和方糖。大家都喜欢来这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在阳光中翻阅自己喜欢的书，享受一段悠闲的时光……

天空中又开始飘雨。

这场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整条街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路灯一盏接一盏在雨中亮了起来，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路灯投下长长的影，斑驳陆离。

女子已经在熄店内的灯——说来也奇怪。这家店生意明明不差，却必然在每日傍晚之前关门。

男孩依然在犹豫……即使全身都淋湿了，他却依然站在树下，握紧了自己的手，仿佛在为了什么事情努力下定决心。

店内的灯光基本熄灭了，只剩下橱窗内的一盏长明灯——无论何时，这盏灯总是亮着……或许，是留给夜里过路之人。

天空中的雨，一瞬间停了。

他抬起头——一把明黄的雨伞举在他头顶，女子俯身，微微低头看着他，轻声道:“小朋友，你没事吗？”

隐隐约约，空气中飘散开一丝丝恬淡的香气，仿佛在黑夜中乍然开放的莲花。

2

善美重新打开了灯，泡了一杯热牛奶，端给眼前这个全身都淋湿的孩子。

“先喝一点这个暖暖身子吧，我去给你找找看有没有干毛巾。”

男孩接过了牛奶，却只是捧在手里，并不喝。

“不喜欢吗？”她有些犯难，“淋了雨其实应该喝姜汤。但是这里没有剩的姜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吧。”

男孩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很想说什么。

善美看着男孩的眼睛，温和的问:

“或许，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这样大概可以让这孩子不那么紧张吧。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的说道:“姐姐，可以让我在这里打工吗？”

善美愣了一下……竟然叫她姐姐吗……（感觉被一个小孩子叫姐姐，有些厚颜无耻-_-#）

“姐姐”男孩又唤了她一遍。

善美回过神。

“哦，不好意思……你说你想打工，可是你似乎并不大……不是吗？”明明看上去，这孩子比小谦也只大几岁。（依然接受了这个称呼(；一_一)）

“我可以不要钱的……”男孩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我只是……想要可以一直在这里看书。”

善美笑了。

“你可以来这里看书，不需要打工的。我很欢迎。”

男孩抬起头，神色十分认真的说:

“我知道姐姐觉得我只是个孩子……但，请让我试一试好吗？”

善美在心中暗暗感叹——是一个很有自尊的孩子啊。她点点头，端起那杯牛奶。

“好吧。不过你现在可以先帮我喝了这杯牛奶吗”

男孩这回没有犹豫，端起牛奶杯子咕嘟嘟几口喝了下去。

善美捂唇微笑——看来是真的饿了。

喝完后，他面前又多了一盘小饼干。

“吃不完就会坏了，你可以帮我吃掉吗？”

善美温和道。

男孩脸色微微的涨红了，他小声的说:

“谢谢姐姐……我可以带回去吗？”

善美点头。

“可以啊，但为什么现在不吃一点呢？”

男孩说:“我想带回去给妈妈吃。”

善美心头一暖，伸手摸摸他的头。

“嗯。”

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呢。

天色愈发漆黑。

大雨笼罩着夜幕，灯光朦朦胧胧的映在积水的街道上，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善美给那个孩子装了一袋饼干，原想送他回家，然而那孩子却坚持不要她送，也没有接受她多送的饼干，只是借了一把伞回家。

善美目送着男孩远去，整理了一下书店，一盏盏关上灯，在门口挂上了书店休息的牌子。

虽然打了电话，但还是怕他们等太久……

“陈善美。”

善美一转身，就看见了那人的身影。

他撑着伞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面容，然而那熟悉的身影却让她一见就十分安心。他的手边牵着一个小男孩，全身裹在暖黄色的雨衣里，像一只毛绒绒的小鸡。

“天啊！”善美惊讶的捂住嘴，朝路灯下跑过去，“小谦怎么来了等很久了吗？”

小谦奶声奶气的说:“因为我想善美了。”

善美俯身亲亲他的小脸。

“妈妈也想你。”

张开怀抱的悟空:……

“陈善美你太过分了啊！你眼里只有这小子吗？！”（猴子:我生气了(ノ｀⊿)ノ，陈善美你要失去我了！！）

“……孙悟空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小谦！快点放下来！Σ(д|||)”

“就不放！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啊，只看到你儿子站在这里吗？当我不存在吗？(▼ヘ▼#)”

善美:……

被拎起来的小包子孙谦:……

“孙悟空……(°ー°〃)”

“你也亲我一下我，我就不生气了。”

“……”

不远处树丛的阴影之中，雨打在树叶上，又顺着叶尖滴在地上。一截树枝似乎被雨水压折，咔擦一声折断了。

孙悟空侧目，看向黑夜之中。

“怎么了？”善美抱着小谦问。

“没什么。”

当他回过头，脸上严肃的神色都被收敛起来。看见被善美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又开始不高兴了。（｀Δ）ゞ

“多大的人了还要抱吗？”

孙谦装作听不见……小脑袋往善美怀里又蹭了蹭。

“我愿意抱，孙悟空你不准凶小谦!()”善美沉浸在宝宝温暖的触感中……完全不想放手……（母爱爆发）

“陈善美!你再这样真的要失去我了(`^)!”

……

雨依然不停地下着，夜色中那把渐行渐远的伞，仿佛黑暗中唯一闪烁的星星般耀眼。

3

他来这里打工已经三个月了。

店主，善美姐姐一直对他很好，虽然只有放学的时候能来帮忙，但她依然会坚持付给他工钱。每天都只是让他擦擦书柜，或者将一些新到的书籍放到书架上。偶尔，她也让他帮忙把留言板上的留言抄下来给她——当留言很多的时候。

每天回家的时候，她依然会给他准备一些考好的饼干和小蛋糕——并且一直说是每天烤完剩下的。

他的回报就是每天认认真真的把书架擦上几遍，把新到的书摆放的整整齐齐。每天的留言他都会帮她抄在一个小本子上。

这几个月的留言依然很多。

似乎，比平日里还要更多一些。

善美把他抄下来的事件大致看了一遍。

“最近的留言似乎比以前多很多……又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啊。”她感叹。

他点点头。

“这个月，上个月，还有上上个月，都出现了类似的灵异事件……”善美坐在柜台后，圈出几个月以来留言的相似之处，一个人自言自语:“这几例都是忽然失去意识，变成了植物人……接着再逐渐死亡……是新的恶鬼吗……以前似乎没有类似的事件……”

她的神情很严肃——是平常从不曾见过的。

但是发现自己在注视着她，她又恢复了平素的温和，摸摸他的头。

“辛苦了，小植，你可以回家啦。”

仿佛不想让他接触这些事情。

在书店的时候，他经常会看到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来找善美。

有一次男人买了冰激凌来接她，但善美却把自己的那份冰激凌留给了他。

“小谦很喜欢吃这种冰激凌。我觉得小植应该也是喜欢的。”

她把冰激凌递给他，微笑着对他说。

“小鬼，你吃花生吗？”

那个看上去冷冰冰的男人忽然问他。

他茫然点头。

“那你吃这个。”他把自己的花生冰激凌给了他，把草莓冰激凌还给了善美。

善美叹气，接过冰激凌。

“孙悟空，你不能对小孩子友善一点吗？”

“我哪里不友善了冰激凌都给他了。o(^｀)o”某人振振有词，遂要求到，“陈善美，我要吃一口你的冰激凌。”

“给你。^_^”

“我不要。我要你喂我～(o｀eo)”

（他觉得这个撒娇的人和之前那个看上去冷冰冰的男子简直是两个人……）

“……不要。”

“你不爱我了陈善美。╥﹏╥”

“孙悟空，讲讲道理，现在小谦，还有小植都在这里，你能不能收敛一点……_”

“不能！o(^｀)o”

“……”

他默默地走开去擦远处的书架。

玻璃窗的倒影里，女子单手支颌坐在桌后看着孩子吃冰激凌，淡淡的微笑。

而坐在桌边的那个男人，眼神从未离开过她。

窗外，乌云一片片聚集，风刮起了地上的树叶，街上的行人加快了行走的步伐。风从书店的敞开的窗户涌进来，盈满整个屋子，窗帘在风中凌乱的飞舞。

善美和他一起把每扇窗户都关上，整理了一下书店窗户边的桌子，和书架上放乱的书。

“谢谢你小植，辛苦了。”

当一天的营业结束，善美发给了他今天的工钱——虽然不符规矩，但善美一直都是按天付给他工钱。

但今天的钱额外的多一些。

他把多的钱退回去，善美笑着摇摇头。

“书店要暂时停业一个月了。这是五月的工资。”

“停业为什么？现在才四月末。”不是只有逢年过节才停业吗……

善美别过眼，脸庞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嗯……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他点点头，犹豫了片刻，开口:

“……善美姐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菩提祖师的办公室。

乌云笼罩在玻璃房屋顶上，阴沉沉的不透一丝光。窗外刮着剧烈的风，树叶哗啦啦的在风中作响，雷鸣之声穿过层层乌云传来。

菩提祖师正对着自己唯一的徒弟气的跳脚。

“悟空啊，你就来帮个忙不行吗？”菩提祖师一脸哀求，“这件事情他一个人做怕是有些困难啊。”

某人一脸无所谓的给自己倒酒。

“我说你没事怎么会请我喝酒。”

“这可是王母镇在雪山底下几千年的蟠桃酒——看在酒的份上你就答应吧？”

“嗯。听起来不错。”他笑，“我不答应。不过放心，喝了你的酒当然要报答，过几天我就把水帘洞里珍藏的万年蟠桃酒送过来。”

“……”菩提气结，长叹了一口气。“悟空，这件事情终究还是会影响到人界的。”

倒酒的手顿了一下，停在半空。

“知道了。”他无奈。

“意思是你会帮忙了？”菩提睁大了眼。

“是的，我会，你满意了吗？”某人语气很冲，放下酒杯就消失了。

菩提叹气的摇摇头——他这个唯一的徒弟脾气还是很差劲……但是，从前对人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人，现在也会去在乎影响到人界的事情了……曾经是因为想要回到天界，现在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这种改变，全都是因为陈善美吧。

因为有了在乎的人，所以他徒弟那石头做的心才软化了……

4

暗沉沉的天空被一道闪电照亮。

整个天空仿佛一瞬间明如白昼，又瞬间熄灭回归夜晚。

雨滴不知何时细细密密的落下。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窗户外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

“你想要，我的血”善美听完他的话，愣了一下。

“是的……善美姐姐，其实我也是妖。”小植脱下头顶的帽子——一双尖尖的耳朵从帽子下露出来。

“但，我只是低级的半妖。”他垂下眼睫。

善美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虽然妖怪她见得很多了，（她自己也已经成为妖怪很久了）但是其实除了他的朋友，她基本没有见过其他的妖。更不用说，半妖。

“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直以来，你都做的很好啊，小植。”

他摇头。

“我不是。妈妈为我做了很多，可是在她生病的时候，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所以，你才需要我的血来入药”

善美了然道。

小植咬咬唇。

“嗯。我找了很多医生，他们都说我的妈妈没救了。但是有一个医生告诉我，只要……能得到莲花血为药引……”

“小植，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莲花血的……”

虽然很想帮助这个孩子，但……想起他说的，还是不能轻易将血给他人……

“我一开始就看见你的真身了。但是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向你求助……我知道你是齐天大圣的妻子，他绝对不会允许我这样一个小妖怪借你的血……但是……我妈妈的病真的很严重，不能再拖了……”

小植垂下头，“所以，你可以帮我吗善美姐姐……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妈妈……”

“不，我相信你。”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是母亲……或许是出于对这个温柔，不幸又倔强的孩子的怜惜……她实在无法狠下心来拒绝。

雨不停地下着。

善美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雨。

送走了小植，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这样做对吗……是不是应该和孙悟空说一声。

他一直不让自己轻易地使用血的力量……如果告诉他，她把血给了别人……他一定会很生气可是小植的神情完全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该怎么做才好呢

“陈善美。”

他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吓我一跳……”她呼出一口气，“干嘛突然出现……不是说了不要再这样吗？”

他微微俯身，从身后搂住她的脖子。

“对不起，吓到你了。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回家吧。”

橱窗内的长明灯在雨夜里闪烁着微弱的光，忽然间熄灭了。

他看着熄灭的灯，神情变得凝重。

“怎么了吗？”

她察觉到他神色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了那盏灯。

“咦，你放的那盏灯熄灭了？”

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从刚才开始就忽然产生……果然是她出了事么……

但是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看上去，这里什么也没有。很干净，没有恶鬼的气息，没有妖力的扰动。没有发生任何破坏性的事件。书店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陈善美也依然好好的这里……等一下……陈善美……

“陈善美，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神色很认真的看着她。

善美见他难得的如此严肃，心头微微一震。

……就算他会很生气，还是告诉他吧……

“血”他很诧异，“你把血给了那个小鬼”

善美迟疑的点点头。

“其实就是一点点血……”

说完垂头不敢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孙悟空叹气，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

果然，他的傻丫头，听了他的话就抬起头开心的看着他。

“幸好。”善美轻声说，“我以为我又让你为难了。”

虽习以为常，但他依然心中感慨——这丫头这时候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反而担心给他带来麻烦。

这就是他的傻姑娘啊。

当夜，善美睡着后，悟空去找了菩提祖师。

菩提听说了今天的事之后大惊失色。

“陈善美把血给别人了？”

孙悟空点了点头，遂一语不发。

“虽然她不再是三藏……但她的血依然是很特别的……”菩提叹气。

“我知道。”他神色冷厉，双手撑着桌子质问，“这件事请……是否和那件事情相关”

“……我不知道。但或许两件事情中真的什么联系也未可知……”

“如果陈善美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包括天界这群不干事的家伙。”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长桌上，瞬间消失。

菩提对着化为一地齑粉的桌子叹气——一旦牵扯到陈善美，他这徒弟就必然乱了方寸。

善美感觉自己在做梦……

前一刻她站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看见一只狗狗兴奋的去追主人扔出去的飞盘；下一刻，她看见了那只狗紧紧的跟在一辆飞驰的汽车后，荒郊野外，夜色漆黑，而车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看着那只狗狗奔跑的步伐一点一点的慢下来，然后倒在路上……

她眼前又浮现出另一幅景色:清澈的河流，穿过了小小的村庄，两岸皆是绿树青藤，果实累累。人们脸上挂着笑容，眼神里都是安详平静；可是马上又变成了被抽干的井水，干枯的藤蔓，荒无人烟的村庄，依然被拴在栅栏里的牛羊，已经瘦骨嶙峋，因长期的饥饿和干渴发出痛苦的悲鸣……脏污的河水，死掉的鱼漂浮在河面上，发出腥臭的味道……山上全是坑坑洼洼的洞，满天空灰蒙蒙的雾……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好像是自己，又似乎她在别人的身体中，浏览着别人的记忆……她就是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上一瞬间是荒芜的山村，下一秒就变成了城市拥挤的街道，堆积如山的垃圾，穿梭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流浪猫狗……

被污染的海水……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垃圾……原本是蔚蓝色的海湾，浮满了鲸鱼的尸体，海水全被染成了鲜艳的红……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她伸手去接……却不知道伸出的是否是自己的手……仿佛听到梦里的自己用苍白的声音说:“毁灭这一切吧。”

低头注视着手心的液体……

她忍不住干呕。

接住的并不是雨水，而是流淌而下的鲜血……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毁灭这一切……是对的吧

闪电划破了天空，黑夜一瞬间亮如白昼。巨浪从天边席卷而来，吞没了沿途经过的一切……

她全身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海水吞没，呼吸也被夺走……眼前终于，只剩下了黑暗。

“……陈善美！陈善美！醒过来！”

不管如何呼唤，她都没有睁开眼看他一眼。

他抱着她高热的身体，努力的降低自己的体温，企图帮她抑制住这种可怕的热度，然而却毫无用处。

菩提祖师站在一旁，看着他徒劳无功，叹气。

“果然还是这样了……她的血或许是被用来做了糟糕的事……”

他咬牙。

只恨自己太大意……明明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孩子……却一直没有让她知道。以为自己就可以守护好她，却让她陷入了如此险境。她一直很信任他……而他却没有保护好她。

善美躺在床上，眉头紧蹙，冷汗从额头上一颗颗滑落，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噩梦里——孙悟空心中也仿佛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我会找到他。”

冷冷的声音，仿佛冻结的冰。

5

倾盆的雨，黑暗的夜晚。无尽的黑暗中仿佛隐藏着不可知的怪物，等待着择人而噬。

他站在书店门口，静静地透过玻璃窗看着书店内。

熟悉的白色圆桌，书桌上的花已经枯萎。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书籍，安静的似乎可以听到店内墙壁上挂钟指针的转动之声。

身后，风刮起了地上的树叶。

“善美姐姐”他转过头。

“你拿她的血做了什么。”那个男人仿佛凭空从雨中走出，一身黑色的风衣均被雨水淋湿，即使只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冷厉气息依然令人望而生畏。

“……齐天大圣”他神色微微一变。

“你接近她就是为了她的血吧。”孙悟空冷冷的看着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半妖。

“……是。”小植承认。“为了救我妈妈。我需要她的血。”

孙悟空的手中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你不会有机会离开这里。”

“我说的是实话。”小植看着他，“我把善美的血交给了那个人……那个人说可以救我妈妈，只要有了天界佛前白莲之血……善美还好吗？”

孙悟空冷笑。

“她好不好，你不清楚吗？”

小植叹气。

“我知道了，果然还是这样了。”

孙悟空沉默的看着这个少年——他并不是丝毫不知情，但又丝毫不隐瞒自己所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