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乡的噩耗（1/2）

正月十五那天，姑父姑妈一大早就去了工地，我和小妹在家收拾着第二天开学要用的学习资料。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我以为是姑父姑妈提前下班回家了，激动地飞奔过去开门。

当我兴奋地打开房门后，门外的人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三年未见的姐姐来了。

姐姐带着一脸紧张与疲惫，局促不安地站在屋外。她一边轻轻叩着防盗门，一边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看到开门的人是我后，她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惊喜，随即又化作了一片忧愁与不安。

看到她的出现，我如同做梦一般。呆呆地望了她几秒后，反应过来的我激动地大叫起来：“姐！你怎么来了？快点进来啊！”

小妹听到我的声音，也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她离家时年龄尚小，与姐姐不是那么熟悉。尽管我和她讲过好多关于姐姐的故事，她依旧有些害羞地躲在我的身后，轻轻地叫了一句“大姐”。

姐姐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又挂回那张心事重重的脸。她略微有些局促地在我们简陋的沙发上坐下，放下了那个一直背在她身上看似有些重量的书包。

三年不见，十六岁的姐姐已经出落成一个少女。她比三年前长高了许多，却依旧瘦得让人心疼。她的脸色像小时候那样的苍白，脸上挂着淡淡的倦意，眼神中藏着一种恍恍惚惚又无可言状的哀伤。

“姑父姑妈很快就要回来了，”我倒了一杯热茶，微笑着递给姐姐，一脸兴奋地说：“我刚刚在做晚饭，马上就快好了。一会儿等他们回来了咱们一起吃元宵饭！”

姐姐接过我递给她的热茶，双手端着茶杯放在腿上，一边暖着手一边轻轻地对我点了点头。

不久，姑父姑妈就回来了。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姐姐，姑父很是震惊。

姐姐看到他们后，“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姑父！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吧！”

姑父哪里想到与姐姐一见面会是这个样子。他坡着脚快步走上前，一把扶起满脸泪水的姐姐：“好孩子，你先坐起来慢慢说。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一个人跑了出来？”

姐姐被姑父搀扶着走到沙发前，一边抽泣着，一边满脸哀愁地看向我：“佳佳，咱妈死了！”

我脑子“嗡”地一下就被姐姐丢过来的这个重磅炸弹砸晕了过去。一时间我难以接受，那个给了我生命，却没法将我养大的苦命女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仅仅是我难以接受，姑父也不能接受姐姐带来的这个噩耗，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姐姐：“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咋没有人来通知我和佳佳？”

“大年初六的事情。”姐姐依旧在不停地抽泣着。

姑父安慰了姐姐几句后，姐姐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她断断续续地跟我们讲了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情：

姑父带我们一家进城后不久，生父被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人引诱着，逐渐迷上了打麻将。

一开始他们只是带着生父去那些普通的牌局。渐渐地，那些人与生父熟络了起来，便开始带着他去邻村的地下赌场玩。

起初生父胆子小，玩得筹码并不大。但每次输牌后，架不住旁边人的怂恿，他逐渐也加大了筹码。

生父每次去这种地下赌场，都是晚上趁着全家睡着后，偷偷摸摸地溜出去。后来，他输的钱越来越多，家里也被赌场催账的堵上门来。二叔为了不把祸水引到自家这里，跟爷爷奶奶分了家，搬了出去。爷爷奶奶和生母每次想要阻止生父出去赌博时，总是被他拳脚相向。

家里没有钱，上初一的姐姐也退了学，帮衬着家里做些农活。

去年腊月的一天，输红了眼的生父半夜喝醉了酒，不由分说地就对着生母这个撒气筒拳打脚踢。第二天，身体本就瘦弱的生母被他打得下不了床。姐姐照顾了她半个月，生母的病情却一直都没有好转。

村里的医生让爷爷奶奶把生母送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看，可是爷爷奶奶却说家里已经欠下一屁股债，没有钱再去给生母看病了。

就这样，三十岁出头的生母拖着赢弱的身子熬到了正月初六，就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

爷爷奶奶怕丢人，对外说是生母得急症去世了，草草地给生母办了丧事。之后就带着弟弟投奔在南方退伍后转业的三叔了。

家里只剩下姐姐一个人，每天面对着因为赌博而变得六亲不认的生父，以及各种上门催债的无赖，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便偷偷跑去二叔家借了钱，要了姑父的地址，一个人跑出来投奔我们。

听完姐姐的话，我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儿大石头，堵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我一边默默安慰着不停抽泣的姐姐，一边偷偷地看向姑父。

姑父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沉默着。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像当初收留我一样，收留无家可归的姐姐。

姐姐也意识到姑父的沉默，她站起来走向姑父，又一次跪下了。这一次，无论大家怎么劝，她都不肯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