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孤儿（1/1）

妈妈含泪走了，在雪南睡熟了的时候。邬老太守在孙子的身边，一夜没合眼。孩子不见了妈妈，会不会哭闹？该怎样哄他呢？老太太冥思苦想。以她近七十年的生活经历，这一关总不至于太难过。她瞅着睡梦中的孙儿，那可爱的模样让她心生爱怜。苦命的孩子，谁让你生在这样一个多灾多难的家庭里呢，爸爸不管你了，妈妈不要你了，奶奶管，奶奶要！

第二天天不亮，雪南就醒了。醒后的他发现坐在床前的不是妈妈，是奶奶，奶奶满脸的慈祥。“奶奶，我妈妈呢?““妈妈去你舅舅家了，过几天就回来了，雪南听话。”雪南是个懂事的孩子，不想惹奶奶生气。“雪南，你想吃啥，奶奶给你做。”“你猜！”雪南歪着头，逗奶奶。“煮面条，熬疙瘩汤~··········“奶奶闭着眼猜了半天，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奶奶猜不着！“”煮面鱼子！“他想起了奶奶给他做的面鱼子可好吃呢。”好，好，煮面鱼子，煮面鱼子！'奶奶忙不迭地连连答应。

从这天起，奶奶便吃住在雪南家。夜里老太太睡不着，常常陪伴在熟睡的孙子身边发呆。白天凤钦家的几个孩子常常在饭后来到雪南家找奶奶。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小雪南似乎很开心，捉迷藏，做游戏，屋里院外洋溢着孩子们稚气的充满快乐的笑声。有一天，收了工的大爷凤钦来到这里领自己的孩子们回家吃饭，孩子们边走边扬着小手向奶奶和雪南告别，这个时候，奶奶发现雪南的眼睛里流露着羡慕和哀伤，这种眼神让老人家心里一紧。那种父子间与母子间的天然的骨肉亲情是何等的弥足珍贵。这种缺失的爱是隔代的奶奶所无法给与的。白天的雪南还好好的，到了晚上，突然显得情绪低落，奶奶关怀备至的呵护也提不起他的精神。“奶奶骗人，奶奶说妈妈几天就会回来，，今天怎么还不回来，几天咋这么长呢？我想妈妈！我要妈妈！奶奶，我要妈妈！“雪南大哭，任凭奶奶说啥也不听。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对哭的昏天黑地的孙子，慌了手脚。凤钦一家都赶了来，老太太老泪纵横，“这可咋办?“她没了主意，“要不给他妈捎个信，让她回来看看吧！”老太太说。大着肚子的大儿媳阻止了她：“娘，你可不能心软，有了这一次，下次怎办/一定要横下心！哭，就让他哭个够！”她招呼着自己的几个孩子一起去哄雪南，孩子们的心是想通的，他们围着雪南，有哄的，有劝的，一个个都像成熟的小大人似的。凤钦坐在一边低着头，不住地长吁短叹。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望着痛苦不堪的老娘，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时候，凤钦媳妇瞅了瞅丈夫，对婆婆说：“这么着吧，娘，让雪南到我们家吧！孩子们在一起，好处。时间长了，就把他妈忘了。他爹，你说是不是?“凤钦看着大着肚子的老婆，有些顾虑：“你看看你，能行吗？”“不行又咋样？谁让这事让咱摊上了，他奶奶经不起折腾了，慢慢受吧！”大儿媳的通情达理让老太太惊奇，这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人都是会变的。雪南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止住了哭声，大人们松了一口气。奶奶说：“今天咱们全家吃个团圆饭，就在这儿做。吃完饭，你们大人回家，让孩子们和雪南在这里睡一晚上。从明天起，雪南跟你们一起过！”直到这时，老太太悬着的心才放下。

雪南跟着凤钦一家过，这让年迈的奶奶轻松了不少。老太太虽仍住在雪南家，但每天仍要跑到大儿子家照看孙子，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幸福。和孩子们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日子有奔头。她的余生注定要和孩子们在一起度过。对小雪南，邬老太显得格外偏爱和呵护，这是一个没有爹妈的孩子，是一株经不起狂风暴雨的嫩苗，她要让他茁壮成长，需要的是滋润和培育。小雪南对奶奶比其他的孩子更加依恋。自打雪南去了大爷家，老太太又过起了独居生活。一个老人家住在一座空荡荡的宅子里，夜晚便不免有些阴森恐怖。凤钦两口子曾劝她和他们住到一起，她不肯。儿子有儿子的难处，做娘的心里有数。儿子一大家子，住得那么挤，她去，住哪儿？儿媳又生了，是个丫头，这让老太太很高兴。虽然走路不便，拄着拐杖，她也常常一天好几趟往儿子家跑，看孙子，看孙女，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孩子们簇拥着她，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她，这时的邬老太，心中的幸福达到了极点。

邬老太死了，在冬天里一个寒冷的夜晚。老太太走得很平静，没有任何征兆。头一天她曾拄着拐杖来过凤钦家，和大儿媳说了一会话。走的时候，天刚擦黑，儿媳想留她吃饭都不肯。第二天太阳老高了还不见老太太来，凤钦媳妇感到有点不对劲，喊大儿子银南去看看。银南一会儿哭着回来了，带回了奶奶的死讯。奶奶家来了许多人，医生也赶到了，查了查，没用了，老太太的身体早凉了。一家人放声大哭，二儿子仅仅死了一年多，老娘又死了，这种事搁谁能受得了？哭得最凶的是孩子们，他们和奶奶感情最深，小雪南更是哭得撕心裂肺。那些心软的乡亲也忍不住陪着掉泪。守着母亲的灵柩，凤钦也乱了方寸，里里外外的事由交情深厚的本家兄弟邬凤轩帮着操持着，遇事向凤钦请示办理。在乡亲们的帮扶下，邬凤钦迎送完了母亲的丧事。接二连三的打击，快把这个强壮的汉子击垮了。这么一大家子，大的大，小的小，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倒下去，他要撑下去！没了老娘，照看孩子的事全都落到老婆身上。没黑没白的，孩子的吃喝拉撒忙得她焦头烂额。凤钦呢，每天早出晚归下地干活，早晚有空，帮着照看照看孩子。生产队的效益不好，凤钦干一天活，不过挣两毛钱。老婆被孩子坠住了脚，脱不开身。全家八口人，只有他一个劳动力，他们家成了村里的贫困户。分到的粮食不够吃，孩子们营养不良，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多亏了邬凤轩帮了他不少忙。邬凤轩既是他的本家兄弟，又是他的朋友。虽然也是农民，但邬凤轩却是个有办法的人。他好玩，脑子活络。农忙季节，参加生产队的劳动；生产队没活了，他也不闲着，上山逮鸟，下河捕鱼，到荒草棵里撵兔子。每次都收获颇丰。除了打牙祭，大部分背到集市上卖掉，增加一点额外的收入。他和凤钦谈得来，凤钦生活遇到了困难，他没少帮忙。凤轩老婆已死了多年，撇下俩孩子。这俩孩子也像他们的爹一样，为人大方，有好吃好玩的，乐意和凤钦家的孩子们分享。邬老太死后，两家的孩子走得更近，天天在一块玩。在这期间，邬凤钦认识了一个名叫叶永和的人，他是西庄叶家村人，也是一个好玩的人，因和邬凤轩臭味相投，俩人偶然结识并成为好友。他常来荣华街村找邬凤轩玩，一来二去的和邬凤钦也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