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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原 野 (八)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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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拖着阎捷向教学楼走去。阎捷也不知怎的被拖着走的时候一副极不协调的样子,不是踩到自己的脚,就是撞到门框或者墙上。我非常识相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楼,走到办公室门口,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班主任老师只是把阎捷拖进了办公室,我刚要迈步进去,门“咣”的一声被关上,差点拍到我的鼻子上。

我吓了一大跳,骤然停住身形,办公室里随即传出了大声的训斥与喝骂。

我被关在门外,傻站着,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阎捷的班主任老师对我根本就没兴趣,只是我挨骂习惯了,看见发火的老师,就觉得应该有自己一份。

预备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回到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斜对门处的办公室里,老师臭骂阎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就跟上次我和阎捷动手的时候我的班主任老师臭骂我一样。

我恍然大悟地想: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啊!

谁先欺负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动手打架;反过来,只要不先动手打架,欺负谁都可以。打架违反纪律,会害得班级丢了那面小红旗,会给老师添麻烦,是绝对不行的;恶语相向、伤别人的心,是没关系的。学校只规定不许打架,没规定不许伤别人的心。大人们要的只是天下太平,他们才不会在乎谁欺负谁了。

整节课我一直没有听进去,得意而又带着一点儿卑鄙地想象着阎捷挨骂的样子。下课以后,我马上跑到了走廊,希望能撞上他。等了好久,阎捷终于垂头丧气地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我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出教学楼。

在操场上,我叫了阎捷一声,他站住了,回过头来警惕地看着我。我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学着他以前羞辱白子哥哥的口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挨骂了?嘿嘿,活该!你有本事就再把你妈叫来啊。你妈不是会哭吗?你妈不是一哭老师就向着她吗?那你就把她叫来啊!我能把她骂哭一次,就能把她骂哭第二次,然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你信不信?老师说寡妇很可怜,我们应该多照顾,我觉得老师说得对,要不哪天我去你家里照顾照顾她吧……”

阎捷僵在那里,表情极为复杂地看着我。我故意大声地笑着,放肆而挑衅。最终阎捷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慢慢地消失了,他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动手。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默默地转过身去向回走。

我觉得我懂得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道理:不要指望世上会有人主持正义,是非对错也不重要。能解决问题的人就不用受气,只有搞不定事情的人,才会不停地向别人强调自己占着理。

可是其实我心里也十分矛盾。春天里那次跟阎捷在办公室里打起来之后,我又见过阎捷的妈妈几次,她还是那样,瘦弱、枯干,眼神躲闪而畏惧,说话总是低声下气的,一副连一只蚂蚁也不敢得罪的样子。即便我还不知道寡妇难当,也起码能够看出来,她不是个活得畅快的人。

我犹豫不决,不知道如果阎捷再惹我的话,我是不是要真的用她来解决问题,毕竟欺负这样的人不怎么光彩。可我也能看出来,她是阎捷最敏感的那根筋,也基本上是我唯一的能用来解决问题的途径。既然老师们不管,正道不行,可能我最终只得用这不光彩的方式了。

幸好,后来的事情证明我想多了。没有了白子哥哥可以欺负,阎捷对我毫无兴趣,事实上我对他也毫无兴趣,我们很快形同陌路,就算擦肩而过也懒得互相看一眼。

星期五我接到了白子哥哥和云戈的回信,那上面用粗重的笔迹坚定地写着:“我们就在你上课的地方等你。我们一定早早就到那里,等着你!”

我知道白子哥哥和云戈一定不会食言,他们从来没有骗过我。

星期天早上我很早就起来了,破罐头盒子电车喘息着向着城里的方向蠕动。因为是周末,车上人很少,初冬的晨光穿过清癯的白桦树和杨树照射进来,晶莹明亮,一把一把地在车窗之间和车厢里滚动跳跃。我静静地望着窗外,心里充满了焦灼,不安地揣测着会不会在上课的地方看见白子哥哥和云戈。我知道他们答应了我,就一定会等着我,但心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害怕。下了车,我犹豫着,磨磨蹭蹭地往前走,越临近学校的大门,就越感到窒息。我害怕见不到他们,仿佛今日不见,就是永诀。

拐过一个弯,就是学校的大门了。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我仰起头来,承接着朝阳,深深地呼吸。我告诉自己,白子哥哥和云戈一定会在那里等我,他们一定在等我。只要今日可以相见,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我等了很久,迟疑着迈出了一步,迫不及待地望向学校大门的方向——我看见了最熟悉的背景,瘦弱的白子哥哥和结结实实的云戈。他们站在院墙的阴影里,不知道我将要出现的方向,正朝向大路上张望着,此时刚好背对着我。我看见白子哥哥的头发被微风掀动着,在晨光里反射着淡淡的金色。云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比白子哥哥高了很多,正紧紧挨着白子哥哥。

我想大叫着、奔跑着冲向他们,就像我在电视里看到的,久别的亲人见面的时候都是这样大叫着冲向一起,重重地撞进彼此的怀抱。不是吗?连狗狗看见日思夜想的主人,都是这样不要命地狂奔着跑过去。可是我却喊不出来,腿也抬不起来。我挪动两只脚,努力地一点一点地走向他们,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眼泪不停地滴落下来。

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在他们身后站住,看着他们的背影,过了很久,轻轻地叫道:“白子哥哥、云戈!”

他们倏地回过头来。

白子哥哥几步跑过来,慌乱地抱住了我的肩膀:“小狼……”

云戈仿佛一步就跨了过来。他默默地伸出双臂,揽住我和白子哥哥。

“小狼、小狼!”白子哥哥低下头,在我耳边慌乱地小声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哭了、为什么哭了……”

是啊,为什么要哭呢。细细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值得伤心的事情发生。

我只是觉得自己像一只差点儿被遗弃的狗崽。

我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跑到教学楼里去了。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我知道白子哥哥和云戈在教学楼外面的树荫下等着我。手里的弓子停下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从琴房的窗户里向外张望,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停一下、停一下!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乱七八糟的?”老师拦住了我,不解地问道。他是个温纯的人,口气总是很柔和,从来没有发过火。

这让我立时不安起来。当我知道自己有错的时候,总是受不了别人的好脾气。我不好意思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小声嘀咕着:“对不起……”

“最近这几周你一直都不在状态。有什么原因吗?”

我沉默了很久,不知如何回答。我担心老师把我的沉默当做消极对抗,心里有些紧张,想解释一句,但真的一句能说的也想不起来。

最后老师想了想,告诉我:“今天到这里吧。我知道你这样不在状态,一定有原因。不管是什么,我相信你能解决。尽快好吗?”

我感激地看着老师,点了点头。

走出教学楼,白子哥哥和云戈果然坐在树荫下的花坛边,低着头一起翻看着一本书。他们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

“没什么大事儿,我自己会解决。”

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问。我们站着,彼此对望着,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或者去哪里。过了很久,云戈开口道:“要不,我们去学校操场吧!反正离得这么近,现在里面又没人。”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傻,可是一想,似乎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于是点了点头。白子哥哥仿佛也想了一下似的,然后眯起眼睛同意了。

周末的操场上空无一人,非常安静。我们坐在上次坐过的地方,互相看着,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想了想,白子哥哥和云戈继续,我开始练琴。

就这样就好了,我觉得心满意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没有做过别的事,其实也不用一起做什么,只要在一起,就好了。翻开谱子的时候,我知道我一定可以把琴练好。我觉得安下心来,可以好好奋斗了。

深秋时分残留下来的最后的枯叶不停地坠落在我们身上,一个轻淡的上午很快就在我们的沉默里过去了。直射的正午阳光让空气变得越来越暖和,甚至都有一点点热了。我放下琴,有点儿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干什么。我看着白子哥哥和云戈,他们也看着我。

“要不然的话去我家吧。”云戈想了想,“你饿了吧?我妈在家,让她做点儿好吃的怎么样?”

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觉得饿了,很饿的那种饿。我们立刻高兴起来,一路玩儿着跑到了云戈家。

云戈的妈妈总是笑眯眯的,身材高挑轻盈,长着好看的眼睛。每次我在我妈单位看见她的时候,她都和我妈一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套袖,在实验室里忙着。有时候我还会看见她们一起下车间,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在一大堆仪器中间商量什么,还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我和云戈做数学题的时候,经常在她们用过的图纸背面演算。我们仔细地研究过图纸上的东西,完全没概念,只是觉得一定很深奥。她们在一起商量工作的时候,我觉得她们很帅气,而且看上去很厉害、很有本事的样子。

不过,我妈回家了还是在工厂里的样子,但是云戈的妈妈在家里,就只是云戈的妈妈。我每次去她家,她都会拿出好吃的给我,其实也无非是西红柿与黄瓜,或者黄瓜与西红柿,那时候多数人家里的常备零食也没别的了。但云戈的妈妈会把黄瓜和西红柿洗得干干净净,放在一个很大的瓷盘子上,摆得很好看,还在瓷盘的一边放上一个很小的碟子,里面是白糖。她把这个瓷盘子端过来的时候,还递给我们每人一条雪白的湿毛巾,于是我总是觉得云戈家的黄瓜和西红柿特别甜。云戈没有搬家的时候,我家离云戈的家也不算太近,走跑交替也要差不多半个小时,所以我不时常去他家里,但是每次去过之后,都特别期待下一次可以再去。

我们到云戈家的时候,云戈的妈妈正低头在图纸上画着什么,就跟我妈平时在家里差不多。我们大呼小叫地拥进房子里,把手里的东西堆在一起。我四下打量着云戈的新家,这里没有比原来的家大很多,而且似乎也就是原来的样子,干干净净的,除了最简单的家具以外,就是到处堆放的书和图纸,还有云戈的爸爸画画儿的各种家什。

云戈的妈妈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我,非常高兴:“小庭来了?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上次在理化楼看见你妈妈,我还问起过你呢,她说你要参加一个什么音乐会……对了,你们是不是都饿了?小庭点菜,想吃什么阿姨去做。”

我想了想:“阿姨,上次我吃过的那种菜叫什么呢?碎碎的,有鸡蛋,有黑木耳,有辣椒,有黄瓜,又辣又香,好像还有肉丁……颜色可漂亮啦……”

云戈的妈妈笑了:“那个啊?那个其实什么菜也不是,只是家里刚好有鸡蛋、木耳、辣椒、黄瓜和肉丁,我就炒到一块儿了。要是真的算起来,应该很像木樨肉,不过木樨肉一般不放辣椒……”

“那木樨肉可以吗?”

“好,没问题!”

我把琴和谱子从客厅的沙发上拿到云戈的房间里,胡乱地堆在他的床上,然后到厨房帮云戈的妈妈洗辣椒和木耳。凉凉的自来水从龙头里哗啦哗啦地冲出来,撞击在水泥池子里,红红绿绿的辣椒和黑色的木耳在池水里激荡着。我把辣椒和木耳仔细地摘好,看见云戈的妈妈低着头,一样一样地把所有的东西切得细细的,放在盘子里。接着她点起火来,往炒锅里放了两勺油,当油烧热的时候,她一手拿起装肉丁的碗,一手拿起铲子,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要放肉啦!!害怕的话就赶紧跑!”

我吓得立刻跑出了厨房。她的笑声从背后传过来,接着我听到巨大的爆炒的声音,“嗞啦嗞啦”的声音过后,肉丁混合着酱油和料酒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我一溜儿烟跑进了云戈的房间,白子哥哥和云戈在那里安静地聊着什么,看见我一脸惊慌地跑进来,对视了一下,笑了起来。

“笑什么?!讨厌!不许笑!!”我大声嚷嚷着,忍不住也笑了。

长大后我一直都奇怪小时候为什么会特别害怕食物倒进热油里的声音,后来听说很多人都曾经害怕过,心里也就平衡了许多。

云戈的妈妈是个细致而且麻利的人。几分钟之后,她大声喊着:“开饭啦!开饭啦!都去洗手!!”一边支开了折叠圆桌,摆着筷子。

我们嘻嘻哈哈地挤进洗手间,拧开龙头,冷水哗哗地冲出来。洗手间很快被我们弄得狼狈不堪,地上到处都是水,香皂几次掉在地上,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滑来滑去,划出很多道子来,之后又被我们捡起来大呼小叫地接着抢。搓起了满手的香皂沫子以后,我们又把手放在水龙头地下使劲地冲洗,六只大大小小的手在激飞的水流里互相推搡,然后抢夺一条毛巾擦手。

“小孩子真是有意思,好几条毛巾挂在那里,非要七手八脚地抢那一条。”

云戈的妈妈一边说着,摆着筷子、盛饭,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疯闹。

拼命地用凉水洗过之后,六只手都冻得通红。我们使劲地搓着手,嘻嘻哈哈坐到了桌边。阳光温暖地照进来,雪白的米饭和金灿灿的木樨肉在阳光里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平凡人家的幸福的香气。我们用冰凉的手抓起筷子和勺,围着木樨肉狼吞虎咽,像一窝头顶着头、互相挤着推着、在一个碗里吃抢食的狗崽。

云戈的妈妈笑着嘱咐我:“傻丫头,慢点,别急,不够的话阿姨再给你炒一盘。”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墩布仔细地擦着洗手间地上的水,“呵呵,小孩子吃别人家的饭都香!你妈老跟我抱怨你不好好吃饭,吃什么都是一点点……我看你现在吃得很香啊……”

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妈妈没有耐心做这么细致的菜。她做什么菜都是洗干净了切大块爆炒,只放盐和味精,所有的菜味道都一样,何况我经常要一边吃饭一边挨骂。

“怎么样?别人家的饭好吃是不?”云戈的妈妈拧着拖把,笑得很开心,“小庭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不?”

我想了想:“要是不放肉就好了。”

云戈的妈妈愣了片刻,接着笑得更厉害了:“没人规定木樨肉里必须放什么,但是必须有肉啊,不然怎么能叫木樨‘肉’呢?”

“哈,阿姨,我也不懂,就是胡乱一说。”

“妈,她不吃肉。”云戈在一边插话,“还死倔,老因为这个挨揍,就是不肯投降。”

云戈的妈妈笑着摇了摇头:“那阿姨以后给小庭炒没有肉的木樨肉好了。”

“谢谢阿姨。”我感激地说。

云戈又说道:“那就不能叫‘木樨肉’了,叫‘木樨没有肉’吧。”大家笑成一团。

吃得饱饱的,我们心满意足地拍着圆滚滚的胃,爬到云戈房间的大窗台上晒太阳。我靠着一个大大的枕头,翻着云戈的漫画。我很羡慕云戈的家,虽然不常来,可是每次来都很开心。我喜欢云戈的妈妈,她总是笑眯眯的,从来不生气,我也喜欢她做的木樨肉,拌在热腾腾的米饭里,每次我都吃得饱饱的。只是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不知道“木樨肉”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以为是“木西肉”、“雾西肉”、“务须肉”……中学历史课上老师讲过六君子变法之后,我还曾经以为是“戊戌肉”……很多年以后,我方才知道,木樨原来就是桂花。那是一种熬不过北方冬季酷寒的树木,只生长在温热的地方。每当到了季节,枝头上会开起金灿灿的小碎花,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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