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班淑（十七）（2/2）

待到笑容过去，她似乎有些诧异，抬起手往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摸，略带了些怔愣，只低声而略带伤感的说道：“这么点小事便可以让本宫动容。”

“想以往多少金玉珠宝琼楼玉宇都不能让本宫动容一分。”她苦涩而甜蜜的抚着自己的脸，只苦涩道，“情之一字，说不得。不过是知道他没有去别的女人家里，都能让本宫情不自禁喜形于色。”

阮老太医只应声跪拜。

待到阮老太医退下后，班淑只独自坐在凉亭里。水轩下呆头呆脑的尾尾锦鲤吃光了鱼食，争先恐后挤来挤去，似乎是意犹未尽，又朝着人影索要更多的食物。

班淑独自坐了许久。

她静静的看着那些摇头摆尾乞食的锦鲤，过了许久之后才静静道：“后日宫宴，那秦相府家的小姐，该来的吧？”

旁边一个青翠绿衫的婢女捧着一盘精致的吃食上前来，上面白色的糕点上放着一个个小小的娇艳粉红樱桃，圆润可爱，令人垂涎。

那青翠绿衫的婢女掀开水轩的白纱，将那盛着点心的白瓷盘子放在班淑公主旁边的石桌上，只点头道：“澜清池皇太后七十大寿，但凡宫里衍系血脉的都该是来了。秦小姐大病初愈，皇太后也该是要点了她名来沾沾喜气，秦相府的人没有不来的道理。”

班淑稍微转了些眸子，只看向了那飞角远眺的高楼。金碧辉煌，红墙朱瓦，这是皇宫，破涛暗涌的皇宫。

可是她不在意，她不在意皇宫中手足相残兄弟阋墙，不在意帝位下是万株枯骨，她只在意，在皇宫中，那个名叫江中雪的翩翩少年。

最近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江中雪，罕见的缺席了一早上的早朝。

新官上任三把火，江少卿在大理寺不过短短半个月，却将上上下下各部同事和下属打理的贴贴服服。许多陈年经事的案子被她的手一摸，短短的时间内就翻了案给了结果。整个大理寺，除了与江中雪颇有竞争的李廷等人，其余人皆是轻松快活不少。

以往江中雪每次都是早早的便来了大理寺，时间一久，倒是落了个敬职爱业的好名声。可就这在秦相府放出消息来说秦若重病不起的第三天，江中雪竟然难得的给大理寺请了一整天的假。

来大理寺跑路通报一声，请假的小厮一溜烟的提着江府的信物来了。往常别人也见过这个江府通报的门仆小厮，听说他家主子江中雪要请假，一个个惊得都是放下了手头的活计，纷纷离了座位，来打听这在大理寺里素来有冷面阎王的江中雪怎么会突然间就偷闲要落一日的差。

江中雪在未考上仕途之前，家中只有一个瞎了眼的老母亲。她俩住在京都城郊一带的北城郡乡，家里是清清白白的土地田户。江中雪在未考上状元之前，一直都是在京都中贩卖字画为生。只不过没几个人听说过这一个在京都里贩卖字画的穷酸俊俏书生，大多数人却只是听说过玉刹门有一个画将死之人面容来谋生的玉面罗刹。

那个玉面罗刹说是生的极丑，一生里始终是戴着一张面具，一旦面对镜子摘下面具，就会发疯发狂。他在京都里跟一个秘密的帮派有所关系，那个前朝遗留下来的邪门歪道是在京都里专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他就在那个帮派里替那些杀手画出目标的脸，让手下的杀手拿着这张画去寻人。

不过自从前朝文祁帝死于宫变，七皇子又被逐下皇位，这个神秘的帮派便被如今的皇帝存仁帝下令清剿，到如今，京都里许多人都认为，这个组织早已不复存在。

而那个玉面罗刹多半也是死了吧。

江府里只有江中雪一个人和一位瞎了眼的老母亲，其余的便只是些仆婢和管家。江府虽然修建的别有风格，但是人丁实在稀少。算上江府里江中雪那几个得力手下梅姑玄衣等人，加上仆婢，偌大一个家府，总共也不过是十余来人。

小厮在江府里既是跑腿的通报，又是看门的门下，还是兼职看管后院柴火的粗仆。坊间对于江中雪家府人员稀少颇有猜测，料想这个新晋的状元郎也不怎么缺钱，估摸就是抠门惯了。

小厮却非常不认同这句话。他的活是比其他家府里多些，但是工钱却是别家的家仆四倍。何况江府人少，伺候的事情也是少得多，也算是清闲。

可外来的人却总是以为江中雪是抠门才会如此，对小厮也是抱了同情。外面的家仆有时遇到了小厮，还有意无意的对他说些同情的话。小厮替自己主子辩解了几次，说了些情况，可别家的仆人却还是以为那是他迫于家主淫威不敢抱怨，对江中雪更是误会。

小厮气的不行，不想自家主子被外人说三道四。他忍了许久，因为摸不清江中雪脾性也不敢怎么说多了，只战战兢兢的挑拣了些话说。

自家主子美若仙人，翩翩如玉，哪里是别的家仆嘴里说的抠门鬼。小厮同仇敌忾，江中雪却只说是莫要理会便好，顺便还把江府所有人的月薪工钱又给提了两贯钱，弄得小厮怪不好意思。

哼，自家这么宽容大度的主子，哪里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