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重逢(十三)(2/2)
不过更有可能是因为被她的淫1威所逼迫,不敢有所怨言罢了。
可是江中雪此刻心里纷乱如麻,她垂着冷眸,看上去冷傲疏离,其实心头气血翻涌竟然快要说不出话来。
对那管家的客套话,江中雪只淡淡地疏离地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江某便告退了。”
那管家不知道他这样轻轻巧巧一句,就说退了整个京都里最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双科状元,顿时风中凌乱。他本能的觉得江中雪来意不简单,他是必定要纠缠一番的,可是没想到他就是这么一张嘴客套的话,这江中雪竟然就点头应下,拂袖走了。
管家内心组织的语言还没来得及出嘴和他推辞几个回合,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眼看着江中雪转身走了,那清傲出尘的身影落入凡尘,在繁华闹市上远远的背影挺得笔直,落寞孤绝,却始终和旁的风景格格不入。
管家看她走远了,终于还是把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嚼碎了吞下肚去。旁边那个小厮点头哈腰,那管家回头刚想关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突然又转头朝那小厮道:“我倒是觉得怪了,江少卿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厮连忙道:“怎么可能见过?小的倒是听说过,江公子出生乡野市集,在未考取功名之前,都是被他那父母养在乡郡里的..........怎么可能会见过呢?”
管家琢磨了片刻,觉得这小厮的一番话也算是有道理。反正也跟他没多大的关系,他也就懒得再想,只懒懒的指挥小厮继续守门,自己进门打理其他的事务去了。
暮色将沉。
落日的余晖投映在京都之中,旗风烈烈。三个垂头丧气的小混混,由何三为首,一脸晦气的捂着头上的包包角角从一个小医馆出来。
京都小巷的街道上,行人渐稀。偶尔有晚归的路人,只是匆匆的将头埋进衣服领子里,冒着夜晚稍有些凉风的空气,只想着回家休憩。
现在的国君,如今的帝王将至公在未坐上皇位之前,京都里当朝的是文祁王将宇昌。文祁王是个风流人物,风流到最喜欢收集貌美妇人,后宫三千也忍不住四下隐姓埋名私访走寻打野食,风流到何不食肉糜,饥荒十万里仍在沉醉温柔乡,最后被一把火烧了昌德宫,做了牡丹下的风流鬼。
相传文祁王最喜欢的花便是桐花,他为了在自己微服私访打野食时能有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场景,特下令京都的官府,将每条街道旁边的树木全都移除,栽上不远万里从边关引来的桐花。
这种桐花较之其他桐花又有些不同。玄羽桐花,一听这名字便知道它并非是花丛凡品。花瓣皎洁如新月,纤细的花蕊开在三月,犹如飞鸿飞过时落下的纷洋细羽,品种稀奇,因此甚是珍贵。
这种桐花价值昂贵,从边关引来耗资巨大,当初为了向文祁王抗议这一旨意,撞死在金殿白玉石柱上当场血溅三尺的臣子不可谓不少。
文祁王的脑子里除了混沌美色一无所有。他几乎是移空了半封国库,将半壁江山拱手送给了西域边疆的异族。可惜这种珍贵的桐花大多不适应京都的水土,枯的枯,死的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么寥寥的几颗,被当做京都里的难得的风景,在前朝的余孽里留了下来。
桐花飘飘扬扬。
桐花树下,白色的花瓣飘扬如画。天空中一轮月亮,在夜空中宛若一滴巨大的泪。
三个流氓互相搀扶着走到此处,前面的桐花花瓣飘飘扬扬,宛若下了一场白色的雪。三人的目光同时抬去,却都一齐怔色,惊艳之情溢于言表。
有人倚在那桐花树下。
那是世上最妖冶的风景,或许是山林里困于囚笼的野狐化作了天生便能蛊惑人心的妖魅,或许是九天凡尘里的仙子落入了凡尘,懵懂无知而雾气朦胧的眼睛迷蒙的泛着泪光。
她在哭。
那个雌雄莫辩美若仙人的白衣少年,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漫不经心的拎着一块完璧无瑕的玉面具,眼角泛着微红。殷红的獠角从白玉面具上斜斜生出,宛若地狱里修罗伸出的鬼手。
她身上的酒味实在太过明显,三人面面相觑,从她周身的气势和她那明显冷冽的模样知道这个来人显然不简单,只敢壮着胆子,想要往她身边绕一绕,擦身而过。
才提心吊胆的走了两三步,江中雪的声音却已经轻飘飘的传了过来:“你们在怕什么?”
那声音冷冽如冰泉,令人心生寒意。那三个混混心底一颤,在大夏天里竟然兀自发起抖来,一个一个好似浸入了冰水里,打着哆嗦道:“没,没,公子,小的只是路过罢了。”
江中雪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她喝醉了酒,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喝醉过酒。
她想,这样宿醉起来得头痛一天,若是在以往被秦若知道了,她怕是又要生气。
可惜现在的秦若跟她毫无关系,她已经忘了自己,忘了那三年,忘了自己这个叫江中雪的人,她喝醉了,她喝得不省人事,她喝得前尘往事皆忘,秦若都不会关心了。
这样想起来,她这样作践自己又是何苦呢?
江中雪苦笑着摇了摇手上的酒坛,里面传来清亮的水泽撞击声,她抿了唇,红着眼睛松手。
那酒坛猛然坠地,粉身碎骨。酒香四溢,甜的让人心碎。
那三个混混都转过头来看她,月色下,天空渐渐染上一道猩红。
江中雪手上拎着那张玉面具,被她慢慢的按在了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五官的玉面具上,猩红獠牙斜飞入鬓。
她终于狂笑起来,笑的眼角都涌出了泪。三个混混被她这么一吓,浑身发抖。江中雪像是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她笑得弯了腰,笑的眼睛泛了红,笑的肌肤滑过泪,她笑着笑着,突然就不笑了。
白玉面具下,她无声无息的停住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只露出一个森然的冰冷的,甚至有些癫狂的笑容,指着前面黑森森的,宛若野兽长大的大嘴一般的巷道,从嘴里毫不留情的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给你们三息的时间。”
三个混混下意识拔腿就跑,一路上哭爹喊娘。
江中雪负着手,她戴着面具,隔着白玉的面具,悠悠的看着前面。
三息之后,她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好整以暇的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负着手,踩着满地的酒香,从容不迫的往前走去。
天空上是一轮猩红的月,前面的巷道里,鲜血才是存于黑暗里的唯一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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