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死如灯灭(1/2)
赵王府。
前院,纸钱飞舞,香烟袅袅,敲击木鱼的声音伴随诵经声不绝于耳,不时参杂着亲人悲痛的哭泣声,那是对亡故者的吊念。
宜雪阁里,同样是吊念,却显得冷清多了,正厅的案桌上摆放着一块灵牌,灵牌上写着侧妃宁氏之灵位,旁边是生辰八字。
初雪孤零零的跪在灵位前,一动也不动,无神的双眸望着案桌上摆放的灵位,没有悲恸的哭泣,只是发呆,没人知道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软玉温香和小一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主子,频频拭泪,她们也想和郡主一起为宁娘娘守灵,可郡主不同意,还把她们赶了出来,三人只好站在门口守着。
“两位姐姐,你们去劝劝郡主吧。”小一擦了擦眼泪。“宁娘娘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郡主这样不顾惜自个儿的身子。”
“你以为我们不想劝吗?那也要郡主肯听劝才成啊!”软玉没好气的接话,双眸不敢离开主子身上半刻,她很清楚,主子的身体快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从发现宁娘娘与王爷双双离世,到王妃故意刁难不让为宁娘娘设灵堂,还带走了王爷和宁娘娘的遗体,不准郡主去前院的灵堂吊念,郡主就命她出府为宁娘娘制作了块牌位,拿回来放在案桌上后,郡主就跪在案桌前,看着牌位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是个人都会受不了,何况还是她们羸弱的郡主,身子肯定受不住,现在软玉只盼着郡主倒下,倒下了就可以休息了。
“宁娘娘对我不薄,我好想去前院吊念她,送她最后……”话还没说完,小一就被温香踢了一脚。
“你闭嘴。”看着被自己一脚踢倒在地上的小一,温香没有一丝悔意,烦躁的说:“尽说些让人心里添堵的话,你还嫌郡主不够难过吗?”
不能去前院吊念母亲,郡主心里比谁都难过,痛苦。
“温香姐姐。”被一脚踢倒在地,小一楚楚可怜的爬起来,指控道:“你怎么那么凶?”
“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还有更凶的。”温香恶狠狠的警告。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一吓的缩了缩脖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溜烟跑到软玉身后躲着。
看着胆小的小一,温香十分无语。
静默了一会儿,小一发出一声感叹。“宁娘娘已经不在了,郡主又这样,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她有种看不到未来的感觉。
温香一瞪眼,小一立马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自己闯祸的小嘴,不敢在吱一声。
梁亦玄同赫连彧走进宜雪阁,看到的就是,初雪一个人跪在宁侧妃的灵位前,三个丫鬟站在门口,一脸担忧。
温香率先发现两人,赶忙要跪下行礼,却被梁亦玄制止,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软玉和小一这时也看到了两人,震惊的瞪大眼眸,自动的退到一边,让出门口的路。
梁亦玄抬步迈过门槛时,衣服袖子被人抓住,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袖子被一个丫鬟拽在手里。
“太子殿下,王妃不让我们宜雪阁的人去前院为王爷和宁娘娘守灵,求求您,跟王妃说说,让我们去吊念一下,也是好的。”小一快速的说道。
温香和软玉都懵了,她们刚刚还说小一胆小,转眼间,她就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哪是她们这些下人可以随意碰触的,哪怕是碰衣袖,也是对太子殿下的大不敬。
一个不好,要被砍头的。
赫连彧皱了下眉头,不是因为小一的动作,而是小一的话,赵王与宁侧妃,一个是初雪的亲父亲,一个是生母亲,无论怎么算,初雪都有守灵的资格。
赵王妃的做法似乎有些不合理,而且,刚刚在前厅,他只看到赵王的棺木,并没有看到宁侧妃的,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大胆的丫头,想死吗?还不快放开太子殿下的衣袖。”跟在身后的总管赵忠呵斥一声,冲上前就要去拉小一,伸出去的手被一股力道隔开,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面退去,直到撞到一颗树才稳住身体。
梁亦玄看着赵忠,眸光转冷。“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让丫鬟们去前院守灵,情有可原,但是不让初雪去,那就说不过去了。
他自告奋勇请旨前来吊念赵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见见初雪,看看她怎么样了,听到她被赵王妃如此欺负,那还了得。
“奴才该死,请太子殿下恕罪。”赵忠赶忙跪在地上磕头。
“本宫再问你一次。”没有温度的眸子看着赵忠,梁亦玄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奴才,奴才……”赵忠眸光闪烁,额头上冷汗直冒,随即把心一横,说道:“回太子殿下的话,不是的,王妃不让郡主去前院守灵是为郡主好,不想郡主因为失去双亲而伤心过度,急坏了身子。”
软玉和温香听了总管的解释,同时变了脸色,总管分明是在颠倒黑白,混淆真相,王妃不准郡主去守灵,分明是想郡主落个不孝的罪名,才不是总管说的为了郡主的身体好。郡主跪在宁娘娘的牌位前一天一晚,不吃不喝,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软玉气愤的想上前去跟赵忠理论,被温香拦下,温香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小一呆住,不自觉地松开了抓住梁亦玄衣袖的手。
静默片刻,梁亦玄似乎是信赵忠的话,转身大步迈过门槛,走入正厅。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初雪两边,梁亦玄与赫连彧同时朝宁侧妃的灵位弯腰,行了个大礼。
跪在地上的总管赵忠看着两人,心中百感交集,这两位身份尊贵的男子,会出现在赵王府,并向宁侧妃行礼,都是因为长郡主。
如果王妃看见,不知道该有多堵心,刚刚在前院王爷的灵堂上,两人未曾行过礼,却对一位侧妃的牌位行礼,那是多大的讽刺。
他发现,长郡主的面子在太子殿下面前,比王爷的面子还要好使,要是让太子殿下与赫连王爷知道了王妃所做的事情,赵忠脸色刷的惨白,不敢再往下想。
梁亦玄蹲下身体,大手覆盖在初雪纤细的肩上,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他依旧能感觉到她的瘦弱,轻轻唤了她一声。“初雪。”
初雪没应,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好似现在跪着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对不起,我来晚了。”梁亦玄心疼的道歉,看着她这样,心仿佛被一只手攥着,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已经尽快赶来,却还是晚了,他很想帮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直到此时此刻,梁亦玄才悲哀的发现,所谓的一国太子,眼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有许多的无奈。
就像现在,明知道她受了委屈,受了欺负,他多想保护初雪,多想为她出头,却什么也不能做,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包围了他。
听了梁亦玄的话,初雪终于有了动静,缓缓偏头,看到梁亦玄温和的双眸里满是担忧,微微扯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转头继续望着宁侧妃的灵位。
不是来晚了,而是他根本就不该来。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她亲近谁都是错,还会给对方带去不可预知的灾难,就让他们以为她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痛中,不搭理人吧。
手臂被一只大手攥住,身体突然被拉起,初雪脑子发晕,双腿发软,要不是拉起她的人手劲很大,她已经软倒在地上,朦胧中看到赫连彧俊秀的脸,耳边是他冷曼的声音。“人都死了,你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脑子蓦然就清明了,初雪惊讶地看着赫连彧,他竟然知道,他竟然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呢?是懂她,还是误打误撞,说中了她心里的想法。
“阿彧,你先放开初雪。”梁亦玄担忧地看着初雪苍白的脸色。“你弄痛她了。”
无视梁亦玄的话,赫连彧暗沉的眸光直直看着初雪,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绵软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心没来由的一紧,怒气环生,攥住她手臂的大手改为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出正厅。
熟门熟路穿过中庭小院,直接来到初雪的房间,当着随后追来的众人面,碰的一声关上房门,落栓。
“阿彧,开门。”站在门口,梁亦玄沉声命令。“阿彧,你把门打开。”
可惜,赫连彧是铁了心要与初雪独处,根本不把他的命令当一回事。
梁亦玄是了解赫连彧的,等了一会儿,门依然紧闭,于是,随后赶来的软玉温香,还有总管赵忠,就有幸看见优雅温和的太子殿下,脸色沉郁的在门口徘徊。
小一是宁侧妃的贴身丫头,自然留下守灵牌。
见自家郡主被赫连王爷关在房里,软玉个性比较冲动,准备冲上去毁了门救自家郡主,却被温香拉住,软玉不解,温香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总管赵忠自知身份低下,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老实的站在一边,不吱一声,明哲保身才是出路。
他是奉了王妃的命令,跟随在太子殿下与赫连王爷身边,随时听后差遣,哪里想到宁侧妃的丫鬟那么大胆,在太子殿下面前告了王妃一状,害的他也被连累,真是冤枉。
坐在软塌上,初雪神情木然的看着某处,不言不语,心里想的却是,赫连彧这次是冲动了,她得想个办法让外面的人闭嘴,免得今天的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给赫连彧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赫连彧不知初雪心中的想法,站在软塌边沉默地看着她。
半响后,初雪依旧没动一下,仿佛没有生命的娃娃。
倏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扑向她,瞬间将她压在软塌上,冰冷的薄唇压在柔软的唇上。
初雪浑身一震,讶异的瞪大眼睛,望着眼前放大的俊脸,满是不敢置信。
赫连彧在吻她,赫连彧在吻她,初雪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这次是真的吻,不似上次那快被她遗忘的轻轻一触,而是货真价实的吻,震惊不足以形容初雪的心情,赫连彧可是战场上的将军,杀伐果断,自制力惊人,从遇见他起,他给她的感觉除了冷静,还是冷静,几时这么失常过。
今天的他太不冷静了。
一碰到她柔软的唇,他就无法自制,被她唇上的柔软所蛊惑,被她唇内的香甜所诱,赫连彧无力控制自己想要更多意念,渐渐加深这个吻。
思绪转换间,原本冰冷的吻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火热,初雪被他的热情吓到,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情人间的亲密,她理所当然,可赫连彧可是名副其实的古代,古代的保守思想泛滥,男女别说吻了,就是牵手也是不被允许的。
他这超越礼教的行为只对她,还是对别的女人也是如此?
想到他可能也这样吻过别的女人,初雪心中开始不舒坦,下意识开始挣扎,无奈,两人的力气悬殊,她败下阵来。
挣脱不开他的钳至,初雪猛地别开脸,无声的拒绝,哪知赫连彧并没有懂她的意思,吻不知餍足地落在她优美的脖颈上,并且也向下的趋势。
“赫连彧。”气急败坏的推着赫连彧,初雪怒声质问:“你放开我。”
理智回笼,赫连彧看着身下皱着眉头的女人,眸光闪了闪,他并不是要欺负她,只是不愿看她没有生命力的样子,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身随意动,扑倒她是脑子里的想法,吻她这是身体自主的意识。
他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对他有如此大的you惑力,一碰到她,自己竟然不自觉的沉沦了。
“你起开。”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也不起来,初雪再次伸手推他,他沉重的身躯让她吃不消。
“这样有生气多了。”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赫连彧下结论,同时缓缓起身。
坐起身时,初雪刚好听到他这句话,动作一顿,脑子里闪过之前的画面,立马就明白他吻她是为了换回她的注意力。
“赫连,你吻我,是打算要娶我了吗?”初雪问道,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赫连彧一惊,随即冷声道:“你想多了。”
若她想以这样的理由赖上他,他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那你吻我是什么意思?”初雪又问,一双剪水秋瞳顾盼生辉,瞅着赫连彧,久等不到赫连彧的回答,初雪自顾自的说道:“还是说,我现在父母双亡,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无依无靠,好比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任人欺凌的份儿。”
初雪自暴自弃,低低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苦涩,王妃带走了赵王和宁侧妃的遗体,不准她去前院守灵,摆明了是在欺凌她。
父母去世,她却不去灵前跪拜,本身就是一种不孝。
赫连彧呼吸一窒,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可他吻她的行为,又让他无话反驳。
“不想笑就不要笑。”赫连彧皱眉,她的笑容太过空灵,好似没有生命一般,就像刚刚她跪在牌位前的神色。
“不笑。”晶亮的水眸望着赫连彧,初雪问道:“难道,赫连王爷想看我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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