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极目远眺（2/2）

庞籍手指微微颤抖，指着窗外的远方，田野的尽头，与天交接的地方：“如果地是‘方’的，那么，我们不应该看到这样的条线呀！”

姚宏逸心头震。

他不敢细想，也不愿再听。

庞籍继续问：“这个方向，去的是大名府。没有山川阻隔的话，即便看不到大名府，至少，也能看得到邻近的村落，直到有山的阻隔为止。”

“倘若弟子有千里目的话，定能看得到的。只可惜，人的目力再好，也是有限度的。”

姚宏逸脑中闪过这个理由，如同在海中抱住了求生的浮木，他连忙说道了出来，只希望庞籍不要再往下问。

不要。

不要再往下问了。

“即便有千里目，看到的亦是如此的条线。”

庞籍没有问，而是斩钉截铁地说了这么句。

“唔？”

“许多年前，乐松带给为师个名唤‘千里镜’的小玩意，”庞籍伸手比了下：“约莫是这般长，尾各有片琉璃镜，能视远为近。”

“恩师……”

姚宏逸觉自己的声音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他不想听。

自有三皇五帝以来，自有《周易》、《春秋》以来，自有道家、儒家以来……都是天圆地方的啊！

万……真的是天方地圆的话……

那《周易》说的是错了么？《尚书》说的错了么？《吕氏春秋》《春秋繁露》《青囊经》说的都错了么？

三纲五常、君臣父子，还有天人合也都是错了么？

如果，这将会证明自己毕生所学都是错误的话，那么，天圆地方，又或者天方地圆，何必深究？

纵然是真理，他亦不欲去了解。

在这刻，姚宏逸才现，自己竟也有如此懦弱、迂腐和愚昧的面。

庞籍无意探究他的心事，沉沦在回忆中，自顾自说道：“在隆德府望无际的草原，我试过……在密州茫茫无边的海滩，我也试过……”

他看向姚宏逸，目光晦暗：“都是那样的条线，天与地交接的线。看不到，即便用‘千里镜’，极目远眺，也看不到彼岸，看不到尽处。”

“这……”

“如果地是方的，是平的，应该能看到彼岸与尽头才对啊！”

庞籍说罢，伸出手，握成拳头，另手指着手背的点：“只有个解释，我们是站在‘球’的上面。”

他把拳头举到姚宏逸的眼前：“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会有那样条‘线’。因为尽头处是个弧度，是往下去了，所以，我们无法看到尽头，无法看到彼岸。”

“单凭这点就下定论，是否太武断？”姚宏逸虽然内心动摇，但还是不愿承认。

“怿工，”庞籍问他：“‘欲穷千里目，更上层楼’，这句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姚宏逸眼睛下子瞪圆了。

是，很奇怪。

他第次读这诗的时候，就觉得不妥。

地是平的啊，人所站位置的高与低，与看得远近理应是无关的。

但，登高能望远。

这是常理。

庞籍说：“只有站在‘球’上，才会是‘欲穷千里目，更上层楼’。”

“可是，恩师，单凭这两点……弟子依旧觉得太牵强。”

庞籍眉目肃然，不语。

良久，说道：“还有个办法可以验证。用这个法子证实的话，世人绝不会有异议。”

“什么办法？”

“如果，我们所在的是个‘球’，”他字不改地重复着当年乐松的话：“那么，从这里向西面出，直往西方走，最终……是可以从东面归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