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初相逢】（1/2）

夜色渐深，时候偏晚，平江城一片灯火斑斓，放眼望去炊烟万点，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从城门口进去，穿过一个小巷便达到朱雀街，街上茶坊酒肆民居甚多，大都是些做小本生意的。此时各家店铺早已关门打烊，四周漆黑难以视物，只那小茶馆旁边的一间屋舍里还亮着光，院内时不时传来“咔咔”的声响。待仔细一看，那其中正坐了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她歪着头，一手拿了本蓝皮书卷念念有词，另一手却持了把砍柴刀，“嚯”地一下甚是有力的劈下去。

随着“啪”声一响，木柴断成两截，看这手法娴熟非常，决不是一朝一夕练得出来的功夫。

“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

“曰：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她嘴里每吟一句，手上便狠命一剁，不消片刻，身边就散了一堆柴禾。看门的黄狗摇着尾巴转来转去，最后在她对面坐下，兴致勃勃地偏头看她。

正在这时，屋里一个妇人探出头来轻声唤道：

“小四，时候不早了，快些去洗一洗，回房休息吧。”

奚画闻言就放下家伙，回头一笑，脆生生应道：“诶，好。”

妇人轻抿着嘴唇，神色温柔：“桌上给你煮了壶安神的茶，别忘了喝一杯。”

“知道啦。”奚画低身下去拾柴，也叮嘱道，“娘，你也早点休息，绣坊那边的活儿又不急着要，没必要这么费心费力的。”

妇人摇头淡笑：“安心忙你的事儿去吧，我自有分寸。”说完就径自回了房。

奚画把地上一堆木柴收拾干净，拿了书边走边看，摸索着走进了里屋。因为没有点灯，周围一片漆黑。

她习惯性地先回身将门关上，随即才摸到桌边去拿火折子。

弯下腰时，耳畔蓦地袭来一股凉风。

奚画抬头朝前看去，那窗户大开着，正吱呀吱呀摇摆，街上不浅不亮的光映在窗沿，隐隐显出一抹深色的印记。

奇怪，明明记得这扇窗没开过啊……

她皱着眉，心自狐疑地走到窗边，想了想，又把头伸出去左右望了一圈。

后院里几棵木芙蓉静静而立，别的什么也没有。

奚画纳闷地收回脑袋来，寻思着大约是自己多虑了，遂将窗户带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刚要转身，这一瞬，徒然觉得脖颈间有一丝冰凉，寒气迫人，她登时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开口，耳边就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道：

“还想要这条小命的话，就别乱动。”

她手脚一僵，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半晌心头才浮出几个字来：

有匪贼啊！

想到这里，奚画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家一穷二白，什么值钱的都没有，要是来劫财的，这偷儿也未免太没眼光了。

思及如此，心口猛然又是一震。

该不会是来劫色的吧？！

她胆战心惊地吞了口唾沫，颤声道：“好、好汉饶……”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紧张地呵斥打断：“闭嘴，别出声！”

奚画吓了一跳，忙把剩下半个字咽回腹中，大气也不敢出。

未过多时，屋外忽然响起吵嚷声，似有一帮人往这边跑来。

这附近晚上一向安静，怎么今天热闹成这样？

她心里犹自不解。眼见脚步声渐进，那人倏地一下摁住她的头往窗沿下一蹲，继而侧目凝神注意着窗外的动向。

那帮人不知是何来头，跑到附近时停了脚，狐疑地说道：

“方才还见着影子，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这歹人狡猾的很，定是还在哪儿躲着的，都给我仔细些找！”

“是！”

此话一出，脚步声又变密集起来，听着似乎是有些焦急，在四下里转悠了一阵后，不久便渐渐地朝远处散去了。

奚画这会儿才明白过来，感情这贼还不是一般的贼，是跑她家里躲追兵来的啊！

她若有所思地颔了颔首，思忖道：既然不是劫财也不是劫色，多半是惹了什么仇家误打误撞才进了自己的屋子，但凡这种人，应当是不会随意取人性命的。

这么一想，权当安慰，心头好受多了。

此刻闻得追兵走远，那人果然松了口气，靠在墙上轻轻喘息，可抵着奚画的手却还纹丝不动，看样子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奚画默默替自个儿捏了把汗，思索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岂料那人却先开了口：

“你这里，可有伤药没有？”

“伤、伤药？”

方才在窗沿上见得一点血迹，原来这贼人受了伤？

未及细想，她已本能地点头：“有金疮药，可以么？”

那人沉吟片刻：“……将就用了，去拿来。”

“哦。”

奚画悠悠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出一只脚，那人又警惕地问道：“你要出这门？”

“没、没有。”她忙摆手，虽是知道夜里他瞧不见，却还是指了指对面的柜子，“在那架子上放着的。”

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

“好，去拿。”

刀刃仍旧在她脖颈上，能感觉得到他只需用一点力气，自己定然没命。奚画一步一步小心挪着，脑子里还不住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