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不闻(1/2)
视线的边角里依稀窥见的,是拖曳在层密落花之上的素白袍角,未纹徽饰,只是一袭素色的软绸长衣而已——只是那一袭素色的苍白,却比任何徽饰都在当下令她心惊。
鸿鹄司掌天下水泽,其帜为白——鸿鹄一脉延续至今,确实是三长老楠焱淳澈无疑。
后心处那一点惊人的寒意却未曾因为她的下跪而消弭,反而像是顺着她的心脉游走周身一般将她的身体缓慢地冻僵而去。
三长老——居辰垣,司占算,又有旧疾在身,本是长老席中最不过问族务的那一个,今日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也不问责,直接动了手,这本是不合规矩的,周遭却无人敢拦。
“蕴安……失言,请三长老……降罪。”她挣扎着试图克服僵硬,最终只是挤出这样一串模糊的字音。
楠焱淳澈站在晨光花荫之下,一头素白的发丝被纹银海水玉的发冠束起,唯一支飞鸿穿云簪用作固定,右手掌间逸出一抹霜色烟岚,凝聚成模糊的剑形,哪怕并未直接接触到那女人的皮肤,散发出的逼人寒气却在数丈之内清晰可查,连同他整个人,都寒艳成一凌深冬的冰。
“三长老!”一声女人的惊呼自潋水台的另一边传来,却是楠焱的大长老楠焱殷如赶来了,因着正式,艳丽的绯色长发盘做端正高华的归云惊鸿髻,两鬓各合一双赤金缠枝石榴石攒珠钗,发髻上簪一支镂金掐红翡鹤首步摇,一缕细密的红晶玛瑙珊瑚珠被衔在鹤口中,垂至额心处一点明艳的樱红色狐尾花印,耳边吊着一线明艳的血珀金丝坠,披一件极正式的白底银纹凤舞广袖宽裾礼服,边角处熊熊燃着的暗红色火焰徽饰与茜色柔缎衬裙几乎揉在一起,整个人都是那样耀目地燃烧着,全身上下唯有的一点冷色,不过是那岫玉一般深碧沉凝的左眼罢了。
楠焱淳澈闻声回眸,见是殷如倒是收敛些许,虽然那柄形迹未清的剑还握在手中,但到底是不再直直地指向那女人的后心了。剑锋只是毫厘的相错,那女人便如逢大赦一般脱力伏地,精心梳理的高锥髻撑不住满头纷繁的金钗簪花散乱开来,如一匹被揉的稀皱的绸缎一般,望之甚为狼狈。
“——三长老,这是何意?”殷如见剑锋偏转,不由定了两口气,方沉声望向提剑静立的楠焱淳澈。
“僭越犯上,冲撞嫡脉,离间庭闱……敢问大长老,该当何罪?”楠焱淳澈抬眼,一双极清冷的银蓝色眼眸定定地注视着殷如那双妖异非常的异色双眸,不含动摇亦不存半分余地一般。他着意将重音咬在了称谓,权作提醒,却又是一种令她无法反抗的逼迫。
殷如最终屈服,语气上也不由缓和了大半,“此事当交由二长老处理——定不教人看我楠焱举族无规章文法便是。”
淳澈似是满意,轻轻点一点头,剑收,寒雾随之弥散无形,只淡淡道一声:
“是我越权了。”
“无碍。”殷如扬一扬下巴,便有几名年长的侍女上前来将那女人架走,纷乱不堪的发丝之下,只余一双饱含怨愤的眼睛深深地剜了两人一眼。殷如侧一侧头,碧色眼眸中绽出不容忽视的冰冷光弧。
“不恪言行,不敬长老,另加杖刑。”
女人似是发出了一声伤兽般的哀鸣,侍女并不理会,径直将她往长宁院的方向拖去——长宁院不止是罪籍之人居所,亦是触犯规章的族人们的落脚之处。殷如看也不看她,只望着三长老,无声地叹了口气。反观旁的族人,却都是极胆怯地远远退了开来,那女人未曾开口辱骂,恶念却已被先觉,足以证实这位大长老的可怖实力。即便实力并不绝对,但这世界总的而言,还是强者为尊,那点樱红色的狐尾花印亦是证明——当世秘术摄灵分支至高修为。摄灵并非读心,知念却是绰绰有余了。<div id="ad_250_left">
这便是楠焱的阶级——本意并非特权高压,而是强者的存在本身,就值得敬畏,无心无力又妄图获得荫蔽、逞口舌之快之人的下场,大都会很难看。
那女人被拖走,她的女儿却留在了原处,连哭都没敢哭出声来,只茫然地望着他们一众人,旁边一女子见状,稍微的犹豫后忙以广袖捂住孩子的脸,匆匆带着她和自己的孩子一道离去了。
楠焱淳澈并未再追究,只是扭过头来看安静坐立一旁的楠焱祭,楠焱祭在整个过程中只是安然地看着,未求情亦未添油加醋,见三长老看过来,方才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三长老。
楠焱淳澈应了一声,目光在楠焱祭面上停留良久,终不免化成一丝轻叹。恰在这时,细密寒凉的雨丝自低云垂天处倾落下来,殷如化符为界,堪堪挡去了几点雨水。三月里的烟雨中寒凉尚存,殷如不由得伸手搀住楠焱淳澈,安然劝慰道。
“三长老旧疾是见不得寒气的,还是回辰垣楼静养吧,族长那边我会代请的。”
“有劳。”楠焱淳澈的语气依旧淡淡,眼眸里的生硬到底是化为一潭寒水无声地静默下去了,若是硬要形容,大抵是冬时一汪将冻未冻将凝未凝的清水,一眼看去便觉寒凉,虽不刺人,但其中的威慑却是不容撼动的。他并不推拒殷如的扶持,只安然顺从地一道要往辰垣楼中去了。却在经过楠焱祭身旁时似是以传音递了一句话,含了几许赞叹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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