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5 深夜邮件（2/2）

“慕城，你今年三十二岁，能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承担起挽救公司的责任，是很了不起的。你该有这个自信，于公司、于家庭，你都能做得很好。我和言言妈妈相信你。”

“谢谢爸、妈，我会的。”慕城看到安正山眼里真实的赞许和欣赏，打心底里感激他们，在这样的时候不仅让女儿与自己一起承担，还这样的鼓励自己——他不是不自信、他也不是非要这鼓励、可来自亲人的信任和交付，对一个刚刚失去亲人、又承担着公司资金链断裂的他来说，是一种隐形的力量、一种油然的温暖。

“吃饭吃饭，咱们只要做到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谋敌入深、步步为营，决没有输的道理！”安正山拿起筷子豪气的说道：“慕城，慕氏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一会儿你和我仔细说说，我看我这个金融的教授除了教书，是不是还有点儿实战的能力。”

“好啊，我求之不得！”慕城连连点头。

…………

饭后，安言和妈妈去收拾厨房，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便钻进了书房。

对慕城的家族斗争，安正山没有多说什么，仅对目前股票一直下挫的情况做了专业的分析。

“爸，您的分析和公司证券部给回的报告基本一致，目前的消息面，负面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我父亲的去世、行政副总的入狱，让股民极大的感到了恐慌，所以我父亲去世那日和方稚判刑那日，股票几乎跌停。加上三家银行的逼款、武发银行还不明朗的官司，消息面基本属于失控局面。同时，我们也没有余力去用资金做拉升。”慕城听了安正山的分析，看到的不仅是市场的恐慌，更有下跌之后，上升的空间和机会。

只是这个上升，现在在资金和消息都没有明显支撑的情况下，该怎么做起来？

“从消息面上来说，公司引进新的设计总监、你亲自掌舵、明年秋冬订单的数据、公司发展规划，这些，都是刺激股民信心的角度，你可以让公关部整理一下。”

“从资金上来说，你刚说到三家银行和小晚的临时贷款，可以还掉三家催款。那么，这次收的货款，我建议拿70%出来拉升盘面、10%维持营运、20%做采购预付，拉升盘面所带来的收益，应该可以抵消因为采购预付降低所带来的价格提升。”安正山拿出纸笔，跟据慕城所说的数据，在纸上写写算算，最后给了一串数据给慕城。

“恩，您这个数据，明天我交给财务部和证券部，让他们拿一个实施计划和方案来。”慕城打开手机的计算器，对着安正山手写的数据，快速做了测算，脑袋里将公司的现状和官司的进度评估了一下，觉得仍然是个时间差的问题——若夏晚的合作计划能确保，资金照这样使用就没有风险；若夏晚的合作计划批不下来，公司将无力支付采购预付款之后的大货尾款。

不过，公司现在这个情况，这个险，显然是值得去冒的！

慕城收好稿纸，对安正山说到：“爸，考不考虑做公司的证券顾问？”

“这个？”安正山沉吟了起来，看着慕城说道：“不挂名，只做事，报酬就是你们夫妻生了孩子给我带！”

慕城听了顿时愣住——这辈子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谈判呢！

“那你先去修完幼儿教育全部课程。”安言推门而入。

“这可是你说的，现在离我外孙出生还有10个月的时间，以你爸爸我的学习能力，那有什么问题！”安正山虽然没想到这丫头会来这一招，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

“我妈也得跟着学，教育理念冲突的话，对孩子的成长可不好！”安言狡黠的说道。

“你这丫头，就知道算计我。”秦菁将手中的果盘放在桌上，抬起手就要去敲安方言的头，却被安正山给拦住了：“言言说得对，这教小孩子可和教大学生不一样，得重头学、得重头学。”

“慕城，公司的证券报数据，你定期给我一份就行了，这个也不纯是帮你，我马上要退休了，想做一个关于中国股市非业绩影响因素的课题，你这个正好是活标本，借给我研究研究。顺带的好处，是慕氏能得到专家团队的指导，同时有机会选编进研究学院的教学案例。有了学术界的参与，股民对企业的信心是持久的。”

“我也可以借慕氏之力，让退休后的这套书顺利上市，做了一辈子的学问，也给学院留下点儿有余味的资产。”

安正山知道慕城的傲气和生意人的本性，将自己参与的好处说得直白，轻忽的略掉了在慕氏的资金与股市危机里，他全力的支持与计策，主要是为了帮助他渡过这个难关——疼女儿，不是说说就算了；让女婿疼女儿，也不是只提要求就算了。

“改天我约证券部主任一起出来坐坐，一来让他向您了解学术界动向，二来也让他和爸认识一下，以后您也有机会指点一下他的工作，您在研究上需要他提供什么资料的，也方便一些。”慕城点了点头，对于安正山夫妻看似玩笑的参与，心里也明白他们是用轻松的方式，让自己没有负担的接受他们的帮助。

其实，在这个时候，但凡对公司有帮助的事情，他都会接受：什么骄傲、什么自尊，在公司的存亡面前，早已不是那么重要——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了父亲，作为慕氏的继承者，那份高于一切的重视与责任心。

“你们两个大男人，吃完饭就谈工作，这都谈了快两个小时了，也不怕消化不良。”秦菁见慕城越发沉稳的样子，对于这个女婿也越来越满意，看着他们笑着说道：“来吃点水果。”

说着边将水果端到他们面前，边问道：“孩子的名字想好没有？要开始考虑了，别等到孩子出生了，要去上户口发现没名字！”

慕城看了安言一眼，笑着说道：“还真没有开始想呢！我们两个好像还没这个意识，什么都还没开始准备呢！”

“明天我列个表给安言，你一样一样的按进度准备着。”提起这个，秦菁的兴趣马上就来了。

一个新生命的即将到来，让一家人的生活状态都有了可喜的变化，慕城更快的走出了父亲去世的忧郁、爸爸妈妈的生活也变得丰富而充实起来，这让安言也重新认识到生命的力量。

…………

“安言，要不接爸妈一起过来住吧，这样你也有人照顾。一来我做饭的水平不好，二来我也不是天天都能准时回来，张妈住过来我又怕你不习惯。”晚上回家后，慕城和安言商量着。

“下次回去我和我爸妈商量一下。主要他们在那边住了几十年，对环境和邻居都熟悉了，要换了新地方，他们怕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了。”安言笑了笑，并不十分赞成这个意见——毕竟爸爸妈妈有自己的生活。

“我看你怀孕后都不怎么吃东西，今天回去倒是吃了好多。”慕城从书桌旁站起来，伸手搂她在怀里，一手轻揉着她依然平坦如故的小腹，轻叹着说道：“要不让张妈搬过来住，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那就让张妈搬过来吧，她现两头跑也累。”安言点了点头，轻轻的打了个呵欠后对慕城说道：“我看今天是吃多了，人直犯困。”

“你先睡吧，我还有一会儿就好。”慕城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送她离开书房后，又回到书桌前，埋首于那一大堆怎么也看不完的数据和文件中。

处理完手上的文件后，又将安正山那张演算纸拿出来，在稿纸上对公司的现状做了详细的分析，然后将那些数据整理成一份工作分析报告发给了公关部和证券部，要求他们在明天中午10点前做出可行性分析及行动计划报告。

将相关工作安排和要求发了e—mail出去后，抬头看看已经是临晨1点。正要关机，却看见邮箱里蹦出新邮件的提示，下意识的点开后，却是苏荷发过来的：

“慕城，这么晚邮件给你，希望不会打扰到你。有个问题实在无解，想向你请教一下：服装企业未来的趋势到底是市场带动产品才能有更大的发展？还是产品引领销售才有保持价值？今天我和靳子扬吵了一下午，到现在也没能想明白！能给我一点儿建议吗？”

完全的工作话题，让慕城几乎没有想到她与自己之间曾经亲密的关系——就如一个工作伙伴一样，随意的探讨着工作的问题。

慕城想了想，快速的在电脑上敲下这一段文字：“根本的问题在于企业的核心竟争力在哪里！企业的目标和定位又是什么？比如说zara的核心竟争力是市场的快速响应能力，所以他们以驻店设计师来诠释以市场需求来确定产品设计的经营模式，打造了快时尚的概念；而范思哲、prada这样的国际大牌，它们的核心竞争力则是世界一流的设计能力，所以选择以设计定市场，引领时尚方向再创造时尚消费；两种模式都成功了，但成功的模式并不一样。”

轻轻按下发送键，慕城轻轻的笑了——那个跟在他身边要收藏他的每一张草图的女孩子，现在也长成了一个可以站在战略的高度思考问题的职业经理人了

分开以后，他们都成长了。

现在的他，越来越能理解当年的她——那不是背叛，那是她对生活的一种选择。

当年他不懂，所以他痛苦；现在他懂了，所以他对安言除了爱，还有尊重！

“可是内衣界还没有这样明显的营销模式分隔，如我们这样反应速度不算快、设计能力也不算太领先的企业，应该何定位？对于未来盈利的模式，应该做何种选择？”苏荷的邮件快速的回了过来，可见她对这个问题已经深深的纠结其中。

“所以，我们要思考的是：我们企业的核心竟争力是什么？我们的利润模式是流通？还是高端？是要赚70%以上消费者的钱？还是只赚20%高端客户的钱？”慕城想了想，回了邮件过去。

邮件发过去后，苏荷快速的回了过来：“很有启发，子扬给了我一个案子，我正头疼着呢，只要一定下来，资源配置全部要跟着调整，我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慕城看了邮件后，便没有再回过去，直接关了电脑，收拾好文件便离开了书房——经营层面的问题可以探讨，关于她的选择和情绪，他不愿意多过的了解。

…………

回到卧室，安言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慕城走过去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给塞了进去后，这才去洗澡。

回来再上床，将安言睡得温软热呼的身子搂进怀里，自己却仍然了无睡意——从设计转到全盘管理，他再聪明、再多的谋划，对于企业经营和战略发展上来说，都还是个生手。特别是因为老爷子的去世、方稚的入狱，慕氏股票一再下挫的情况，他只能在判断不会崩盘的情况下先维持之外，已经没有余力去解决问题了。

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于与银行催款的筹划应对中，而在公司的经营上，目前也只能是应付着手上现有的事情，至于公司明年的年度规划，只是收到了董事会秘书的邮件提醒，却还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去做——现实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谈何规划？

在安正山给了一个虽然冒险，却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案后，他考虑的问题，便从点换到了面上。

而苏荷邮件所谈到的苦恼，也正是他在放下一个个具体的问题后，对慕氏接下来发展方向的思考。

因为公司内部一直以来的权利之争，他为了圈住自己所掌握的这部分势力，将公司的产品做到了极致，并强势的以产品定位来确定销售政策与渠道，从而打造了一个王牌的产品品牌；

但因为品牌过于高端的定位和对市场迎合性的不够，也流失了很大一部分中低端的客户，当服装已成为快速流通品的现在，势必要走出高端的象牙塔，去寻找更多的消费者——包括他在给苏荷邮件中提到的两大服装奢侈品牌，内部也在酝酿着放下高傲的身段，增加更加亲民的设计与价格的变革。

所以，改变，势在必行。

但对于设计出身的他来说，放弃为之坚持了十几年的产品为先的理念，定位以销售确定设计的产品策略，最大程度的以产品去迎合市场需求，又是他无法说服自己的。

“一个企业的经营，看来真没有纯做设计那么简单，为了发展、为了利润，要妥协的东西，其实挺多。”慕城在床上辗转反侧的考虑着，怎么也睡不踏实。

“慕城？怎么还不睡？”熟睡的安言被他辗转的动静给吵醒了，整个身体边往他怀里缩去，边迷迷糊糊的问道。

“吵醒你了？”慕城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大手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着。

“恩，早点儿睡，别老熬夜。”安言下意识的从被子里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将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后，才又重新闭上眼睛。

“好，睡吧。”慕城温柔的笑了，往上拉了拉被子将她的手臂完全盖住后，这才边拍着她边闭上了眼睛。

…………

“老婆，起床了。”清晨8点，慕城已经起来做好了早点、看完了晨报，在看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才去喊安言起床。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安言揉了揉眼睛，接过他递过来的外衣披上后，边下床边问道：“我看你大半夜还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在想什么事儿？”

“想你是生儿子还是生女儿呢。”慕城不想让自己的烦恼来影响她，只是轻松的开着玩笑。

“这样骗人都会有人信？”安言笑着摇了摇头，去到浴室洗漱时，停了好久的孕吐，又莫明来袭，直搅得她的胃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吃太多了？井然说要少吃多餐，以后每餐饭我看过后你再吃。”慕城手脚忙乱的拿着热毛巾和白开水递给她。

“没事，前三个月各种反应可能都会有，这才有孕妇的感觉麻，也算是体验之一。”安言接过白开水漱了口后笑着说道。

“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去公司了，做设计的，本身也不用坐班那么死板的。”慕城从镜子里看着她呕吐过后有些泛红的面色，伸出双臂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心疼的说道。

“难受不会因为在家里就会变得好一些，去公司人多、有事做，反而能分散注意力！”安言看着镜子里的慕城笑着说道：“你看，一大早就看到你一个人，所以就忍不住反胃了。”

“欠收拾了吧你！”慕城大笑，张开嘴低头就在她的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

“喂，别咬我麻，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啦。”安言缩着脖子躲避着他的牙齿，笑声一片轻快而明媚。

“以后每天早上都要看我半小时，再照镜子半小时，生个女儿要像你、生个儿子要像我！”慕城双臂紧撰着她的腰，将她的身体固定在自己的怀里无法动弹。

“那你希望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安言抬起头侧脸看向他：“不许说儿子女儿都一样，必须选一个。”

“霸道。”慕城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微翘的红唇上轻啄了一下，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我希望是个女儿。我喜欢你和你爸相处的样子，我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