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一百零四章 时间简史（2/2）

可是哥哥，羡落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哥哥是……

“孟睿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羡落有些抓狂，“噌”得站起，也不管腿还疼着，瞪大了眼睛看着孟睿笙。

孟睿笙也不急，淡淡笑笑。“坐下吧，那些往事太沉重，可是也是你必须要背负的命运。落落！”

那一声落落仿佛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种肯定。

羡落忽然松了一口气，可是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可恨。

十五年来，是慕晋阳把她带大，如今忽然变成杀父仇人，她觉得自己恨不得一刀了断了自己。这选择太艰难。

“落落，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希望你报仇的。那是战争特定环境下的创伤，每个人的创伤。西格也杀了华翰很多人，慕晋阳是保家卫国的正义之举。谁又会想到有今日呢？”

羡落听孟睿笙的话忽然愣住了，她以为孟睿笙跟她说这些是要离间她和哥哥的关系。可是他却告诉她那些与她无关。那是一个特定历史的伤痕。是战争留下的创伤。可是十五年，那伤到如今依然痛着啊！

“恨，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了。”孟睿笙说了一句，站起来，走过羡落身边的时候又留下一句话，“落落，雨霏还活着，就请你好好待她。西格已经去世，也请你怀念他，并且放在心里。至于慕晋阳，那是一场孽缘，该如何决断，听从你的心就好。”

孟睿笙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羡落呆呆地坐着，脑袋闪过很多的念头，繁乱复杂，可是怎么也理不出头绪。看着床上的女子，依旧昏迷，她背负了女儿的离散，丈夫的阵亡，如今有蛊毒在身，常年沉睡，已经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羡落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像是止不住的山泉水，汩汩而出。沾湿了羡落的衣襟。在墨兰色的衣裙上印出深色痕迹。

忽然，门又开了，羡落抬头看去，竟然是悠悠。

悠悠还是那样天真无邪，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走得晃晃悠悠。一看到她，咧着嘴笑意满满地跑过来。

“……”羡落张嘴想要叫悠悠，可是如今她是她的亲姐姐。羡落有一瞬间的疏远，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悠悠。总觉得怎么叫都很奇怪。

悠悠，若是像悠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不过，悠悠既然在这里，南宫辰呢？他也在这里吗？难道雀萝串通了他，带她过来的？

一时间羡落想了很多。悠悠已经提着食盒走到了羡落面前。拉拉羡落的手臂，又指指一旁的桌子。

羡落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悠悠却没有在意，拉着羡落走过去将食盒里面的饭菜都拿出来。

水晶蒸饺，红烧肉，火腿竹笋……都是羡落和悠悠喜欢吃的菜。羡落忽然觉得揪心。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放在嘴里，却是无比苦涩。

羡落忽然很迷茫。孟睿笙告诉她不要恨，可是她怎么能不恨呢？

哥哥是她的杀父仇人，她却深深地爱着他，她怎么能不恨？父亲带兵侵略华翰，屠杀无数，她是华翰的和兴郡主，她怎么能不恨？母亲殉情将她放在木盆随海飘流，若是她没有被哥哥收养，那又该是怎么样的命运？这巨大的矛盾冲突忽然摆在她眼前，她怎么能不恨？

既然告诉我不要恨，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可能让我很的东西？

羡落紧紧捏着筷子“咔擦”一声，竟然生生扭断了。

筷子一弹，把羡落手指划伤，鲜红的血流出来。

悠悠一看羡落受伤了，很着急，赶紧找东西给羡落包扎。可是左看看又看看，也没有什么能给羡落擦血的东西。小脑袋一转，忽然灵光一现，我手腕不是缠着左一圈右一圈的纱布吗？

于是悠悠放下筷子，挽起袖子，抬起右手，左手开始解右手腕上的纱布。一只手解不开，悠悠抓了半天也没有抓来那个结，急地直喘气。一不小心碰到了刚刚划开的伤口，到此了一口冷气，“呲呲！”

羡落的手指早就不流血了，只是还有一点点红色，看着悠悠碰到了伤口，那血有流出来，浸透了纱布。羡落看着那妖冶的红，忽然怒气中烧。

悠悠什么都不懂，竟然也要……

抬眼看着床上的女子，羡落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她，然而她就躺在那，接受所有人的付出。安静地享受着。

若是她没有带父亲回宫，参与那一场战争，他们一家四口会是多么幸福？如果父亲去世之后她能坚强一点，带着她和悠悠生活，那也不会造成今天如此难堪的局面。若是她跳海也抱着她，让她就死在襁褓里，那她今天也不用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如果她当初跳海就去世了，那这些秘密，也跟着石沉大海，她今天也不必面对这样的困顿。

羡落忽然一惊，她在想什么？若是她跳海去世了……

她竟然冷漠如此吗？

羡落呼出一口气，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愧疚。无论如何，她还在，她还有亲人，有姐姐，有母亲，这也是上天的恩赐。她怎么能有那么可怕的想法呢？

羡落叹口气，忍住又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看着悠悠，“悠悠，别碰了，吃饭吧！”说着给悠悠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个蒸饺。

悠悠抿抿嘴，眼泪汪汪地就着羡落的筷子吃了蒸饺，目光还是不离开手腕。

人家师父从来不让人家受伤的。人家最怕疼了。悠悠看着伤口就想南宫辰。想他并不怎么好的厨艺，呜呜，她后悔了，给她两盘蒸饺也不换师父了。呜呜呜，师父，你快回来啊！

“呜呜呜呜呜……”悠悠想着，便哭了出来。

羡落一惊，赶紧放下筷子安慰她。

悠悠哭的一抽一抽的，可怜兮兮地看着羡落，“我……想……想，师父……师父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