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盘查(2/2)
“那”任贵安的嘴唇突然有些发干,“那考校的结果如何?”
“结果.”罗雅谷原本想说“赐银二十两,纻丝一表里”就是结果,但转念一想,似乎还有更好的答案:“结果就是耶录司成立了,皇上任命金尼阁会长为耶录司首任左信牧,并让金信牧会同钦天监的汤监副,在教会里挑选懂天文善算术的人才,改良观星台,修订大统历。”
“那你呢?”任贵安咽下一口唾沫,“皇上也给你授官了吗?”
“在下才疏学浅,”罗雅谷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虽有赏而无封。”
任贵安莫名松了口气,腰杆又打直了些:“那你去北塘是要做什么?”
“在下去北塘,”罗雅谷眼睛一斜,“主要是想托那里的商人把我们写的信带回欧洲。”
“信?”任贵安警惕起来,“什么信?”
“就是一些公私书信。”罗雅谷说,“数量不少,内容也很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在哪儿?”任贵安抬起头望向骡车。
罗雅谷果然指向骡车:“就在车上的箱子里。”
“我能看看那些信吗?”任贵安顺势翻身下马,不再用官员俯视小民的姿态对罗雅谷说话。
“当然可以。”罗雅谷后退半步,作了个揖,“只是这些信大都是用葡萄牙语、意大利亚语或者拉丁语写的,您大概看不懂。不过您尽可放心,这些信在被带出京师之前,都得到了礼部、都察院及锦衣卫官员的检查,绝对没有任何违禁内容。”
“既然礼部、都察院、锦衣卫都检查过,那我也就不看了。”任贵安竟然简单地还了个礼,“我最后再问你一件事。”
“任巡检但说无妨。”罗雅谷摆了个“请”的手势。
“前段时间,京里杀了几个番人,”任贵安笑吟吟地打量着罗雅谷,“不知道罗先生认不认识他们?”
罗雅谷瞳孔猛地一缩,怔怔地点了点头:“认识。当然认识。”
“请问罗先生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任贵安接着问。
“他们与在下一样,都是耶稣会的人。不过.”罗雅谷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和我们不是一党的,他们已经被魔鬼蛊惑了,做了不该做的事。”
“什么不该做的事?”任贵安向前一步,凑近了些。
“他们改弦更张、变乱教义,违背了先会长利玛窦的教诲,还在辽东前线传播异端思想。”罗雅谷眼神闪烁。
“这种杀头的大罪,”任贵安凝视着他,“为什么没有牵连到你们身上?”
“我们不是没有被牵连,而是已经被牵连过了。”罗雅谷回望着他,“我们被锦衣卫软禁了一个多月,所有的书信文章都被都察院翻译检查。但我们顺应天意,诚信上帝,忠于皇上,没有半句悖谬之言,自然不会被问罪。而且我们也是在那之后才被皇上召见考校的。”
“好吧,你的情况我知道了。”任贵安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们接下来要走的那段路,近来常有游狼、猛虎徘徊。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我觉得有必要再护送你们一段。不知道罗先生意下如何?”
罗雅谷心里清楚,任贵安还存着提防,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和资格,只能顺着话往下说:“那就多谢任巡检了!这一路上,我们总能听见狼嚎,正担心不安全呢。有您和二位高差相送,在下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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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雅谷本来就不是逃亡,自然也没必要紧赶慢赶地日夜兼程。一行人顺着官道走走停停,等抵达北塘地界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这天下午,天上裹着层厚厚的云,太阳藏得没影,只偶尔漏出几缕光线。风黏糊糊的,吹在脸上,就好像裹了层带着淡淡海腥味儿的湿布,连喘气都觉得闷得慌。
官道的尽头渐渐显出一片矮屋,屋顶上挂着零星的炊烟,袅袅地飘向天空。靠近海边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灰褐色的炮台轮廓。那便是双垒炮台附近的小镇,在小镇住着的大都是天津海防营的官兵和他们的家眷。
任贵安在镇子的入口勒住马,对两个官差说:“你们带着罗先生和姜师傅,找家客栈歇着,再把牲口喂上。别乱跑。我去见个熟人,问点事,待会儿就过去找你们。”
两个官差应了声“是”,姜巍和罗雅谷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跟两个官差往镇口去了。
任贵安没有径直去找他要见的那个熟人,而是先在附近的酒坊、肉铺买了些酒肉,才催马往镇子的深处去。
任贵安凭着记忆拐过两个巷口,眼前出现了一座矮院墙的小院。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根下长着几丛狗尾草,任贵安踩着马镫站起身,往院里瞥了一眼。
他很快看见了院子里那株熟悉的杏树,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这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任贵安翻身下马,将马拴在院门口的木桩上。他一手拎着酒肉,一手抓起门上铁环,轻轻敲了三下。
砰,砰,砰。
没过一会儿,门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灰布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臂。
那少年看见任贵安,先是愣了愣,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多时,少年眼睛一亮,猛地拉开门,惊喜地招呼道:“任四伯!您咋来了?”
“臭小子,你这话说的。”任贵安抬起空着的手,在少年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什么叫我咋来了?我不能来啊?”
少年讪讪一笑:“能来,能来!请进,请进!”说着把另一扇门也拉开,朝着院里喊:“娘!任四伯来了!”
屋里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妇人走了出来。那妇人约莫三十多岁,鬓边别着朵素色的绒花,看见任贵安,连忙快走几步,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福了福身:“任四哥。”
“弟妹。”任贵安停步还礼。
“任四哥赶紧来屋里坐,”妇人让开身位,摆了个请的手势,“我这就去烧水沏茶。”
“我找孔老九说几句话就走,”任贵安摆摆手,将酒肉递到少年手里:“不进来坐了。”
“哎呀,真是不巧。”妇人一脸歉意:“当家的一早就去营里操练了,得天黑了才能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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