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花灯（2/2）

慕容紫英松了警惕，侧头对柳梦璃解释道："是那个传说……"

骤然冰凉的心会比死灰还绝望，柳梦璃虽然很清醒，也在惊讶自己现在竟然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却还是放纵自己，唇角浮上一丝很少在众人面前出现的冷笑。

走前几步就知道她正在自己面前，默默伸出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消失在人间，不知道去了何方。

方才琉璃说的礼物原来是要猜灯谜所得。镇内挂着成千上万的灯，其中有十二盏字谜谜底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酉"、"戌"、"亥"、"净"。若是猜得这十二中的一个，便要去过牵情桥。

路旁灯缀穗下，总挂有一个个谜面。慕容紫英和柳梦璃边走边说笑，偶尔猜一猜字谜，却是随口一说，不与他人目的相同。

妖心自明，即使不用看不用听不用触摸，也是能感知这个世界的。她不想刻意去寻找慕容紫英的踪迹，但一闭眼，心就会牵引着自己向某一个方向走去。

"紫英，‘落梅杳无木。‘？"柳梦璃心中已有数，便拂发一笑问到。

眼见着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拿着谜面交给那人，柳梦璃的掌心有些出汗。正在踌躇，却看到慕容紫英已在微移步子。虽没有迈出，她知道他还是想去的，只是在顾及自己。

"‘每‘字。"慕容紫英简略一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慕容紫英始料未及，惊愕之下，也追逐着跳入水中。

听到她笑，慕容紫英霎时回神道："笑什么？"

终于向前迈了一步。而此时，其余恋人几乎都已走到了桥中央，只等着找对自己的恋人。柳梦璃感应到他已在动作，自己却仍是停留在原地。等到他走到了桥中央，她突然一阵小跑－－

不想要依靠这种天生的异能啊……好想做一次平凡的正常人。她控制自己停下脚步，不断在心里默念。

牵情桥便是由此而来。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屏纬镇便热闹非凡，无论蓬头稚儿还是耄耋老翁，都愿意到街上来猜灯谜，算是纪念那个不知真假的传说。

桥下又爆发出一阵惊叹。但慕容紫英和柳梦璃都无心再去顾及周遭。

受人牵引站在桥端，听着下面人声鼎沸，柳梦璃稍许惴惴。

走到人潮汹涌处，慕容紫英更是小心的护着柳梦璃，尽量不让别人与她多碰触。不过一切都是他想得太多。寻常人见到这般容貌的女子自然都以为是天仙下凡，不可亵渎。加上屏纬镇那个美丽的传说，百姓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慕容紫英护着柳梦璃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半空中，她嫣然一笑，出手轻拂下在身侧滞了一瞬才松开自己的手。

牵情桥仿佛脱离热闹的大街，兀自悬在半空中。这与柳梦璃心中构想完全相反。她片刻的失神，慕容紫英也同时如此。像阡陌般的二十四座小桥互相交错，不知道那座桥通往相对的另一座桥。

都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冷不防一只手拍上了慕容紫英的肩。习武之人大多敏感，慕容紫英侧身一避竖眉面向手的主人，又同时稍揽了柳梦璃到自己身后。许是这番动作太快，惹得那人一怔，嗫嚅着躬背搓手道："公子小姐是外地人吧？你们是不是不知道，猜对了灯谜是应该拿谜面去走牵情桥的……"

"梦璃！"慕容紫英早在她双腿略弯前就已有所准备，见她一不对劲，忙是扶住了她。柳梦璃仰头看向他，眸内闪过一丝不明的光亮。"走，我们回客栈！"他不由分说地将她半推半扶。琉璃眨眨晶亮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道："慕容哥哥你等等！你们的琉璃灯！"

在屏纬镇有个说法，最初的屏纬镇四周其实围绕着一条大河，河岸宽不见边，河水汹涌连接外面的冰海，年年雾浪笼罩小镇，很少有人愿意常驻。然而又有一年，屏纬镇大发瘟疫，为数不多的屏纬镇人眨眼间就死了一大半。仙女月纬心慈不忍，背着天帝偷取仙药，下凡分发给正遭受病苦的屏纬镇人。茫茫人海中惊鸿一瞥最是若涓涓细水流入心扉。月纬化作凡人发药的时候镇人陆屏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待药已完尽，他才走过去。

慕容紫英蜷了蜷手指，耳边似乎又响起柳梦璃的话："我们，必须要加油啊。"

桥下人都惊呆了。

"怎么不走……"柳梦璃先迈出一步，"我们，必须要加油啊。"

桥下看热闹的人似乎关注最多的就是他们，琉璃小小的身影也是挤在人群中，不顾规则的朝上面喊："柳姐姐、慕容哥哥，你们倒是走啊！怎么老站在上面不动！慕容哥哥你走左边！柳姐姐你……"

"我看我们……还是入乡随俗吧。"柳梦璃努力牵平唇角，但一想到慕容紫英的表情，却又一次忍俊不禁。

"‘醉‘。"慕容紫英脱口而出，却又回味一番，心感不对。而柳梦璃也微摇摇头，道："我倒认为是个‘醒‘字。‘西‘一向有‘西升极乐‘之意。而酒，总是用来浇愁的。你看那浇愁之物，往西而去，岂不是想醉醉不了，反倒是清醒得紧？"

月纬心念颤动，雾浪骤然腾起欲将她卷走。她知道这是天帝的意思，但陆屏的眼神与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话带给她的感觉，早已冲刷尽盗药私自下凡带来的罪恶感。

"柳姐姐，你还好么？"琉璃看着脸色苍白的柳梦璃不免担心一句。柳梦璃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琉璃灯叹道："我没事。是不是吓到你了？"琉璃盯着她的脸，惊讶她眨眼间脸色又恢复红润，开口道："柳姐姐，你，不是人吧？"

手在空中蓦地向前一探，尽是虚无的空气。她像是把自己困在另一个世界里，又突然回了神。耳膜一阵鼓噪喧嚣，喝彩声不曾间断，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游戏"已经开始。

"海底有……"他皱眉。他也不知海底有什么，但是能确定，那东西并非善类。

"不要了！"

"我，在那边等你。"月纬噙笑转身。走过的桥在一步步中恍若虚无。陆屏在这飘渺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毫不犹豫的跳上跟随。

"莫非这里有……有伤人妖物？"慕容紫英不忍开口，却仍是小心避开。察觉到他的小心，柳梦璃无声的笑了一瞬，调整好自己，复又走回慕容紫英身边同看向琉璃。

"生死以前对于我来说，或许很重要。但是……见到你，我已经死而无憾。"他笑，"我不来拿药，是因为他们拿了药就会走……不能多看你。而我虽然要死，可是能多看你一眼，也就很满足了。"

"是不是不舒服了？我们回客栈！"

下面的人不忍赞叹。这个词却让柳梦璃霎时心痛，怔在了原地。

慕容紫英捕捉到琉璃话中的敏感，恐柳梦璃再次伤心，便道："我与她皆是修仙之人，虽然有些地方是异于常人，但大都还是相同的。"柳梦璃低头笑了笑，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