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别离（一更）（2/2）

田阿婆已经醒了，躺在狭小的病床上。

她立刻用手背抹去了眼泪，哽咽道：“阿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这是阿婆平常放钱的地方，卖豆腐的钱，再加上她平生的积蓄，或许都在这里面，年华又小心翼翼地将它包起来。

这里只是小医院，他们也无能为力。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年华的泪蓦地溢出眼眶，一发而不可收拾……

田阿婆还没有醒来，她只能在这里守着。田磊不让她进去，说她是扫把星。她想，田磊终归是把阿婆当成母亲的，不然也不会在里面守到现在。

去了一趟田磊家，趁着没人注意，她把阿婆留下来的那叠钱放在他们的枕头下。

田磊想到这，泣不成声，“妈，您到底领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回家啊！"

“年帽啊，不能哭，要坚强。”

“阿婆我怎么能要您的钱！我还没有赚好多的钱给您，我还没有接阿婆到大城市里去住，我们可以去大城市里看医生，阿婆不会有事的……”

林凤提着一盒饭从她身旁经过，看到她还在这里，讶异了一声，摇摇头说：“你快走吧。”

年华回到与阿婆居住的房间，看着熟悉的一切，她在这里住了快到四年，一时百感交集。老式的木床，墙上零零落落挂着一些东西，她找到了阿婆的那个柜子。

年华的心就像是被利刃刺了一下。

“真的吗？奶奶说我了？”田进文红了眼。

“阿婆！”年华哭出声来，上前握住她的手。

葬礼是田磊与林凤家他们办的，田磊在灵柩前失声痛哭，一个大男人也不管形象，抽抽噎噎地自顾自说：“妈我没有好好孝顺你，妈您一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老了当儿子的也没能陪在身边！”

医生走了出来，仿佛这已是常事，说道：“老人的血流了一夜，被雨淋了一夜，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这个折腾，你们准备好后事吧！”

但是年华和他不一样，年华是一个扫把星，本来母亲可以安安静静地过完老年，是莫年华害了她！

阿婆的手粗糙干裂，触感却很温暖很温暖。

要告别么？江小盼，她的朋友，林美妮，讨人厌却也很可爱的女孩子……有缘都会再见的，不需要告别。

后来大了，听别人说自己是领养的，田阿婆之前有一个儿子。他心里有些隔阂，感情不知不觉变了，总觉得田阿婆把自己当成了之前的一个儿子，他只是别人的影子。于是结了婚，分了家，搬到老婆家里住，心里对母亲还怨，还别扭……

她连像叔叔那般大声喊叫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凄凄流泪。

她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却发现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她只带走了一个背包，是用麻布缝的，很结实耐用；一件衣服，红色的袄，是阿婆亲自为她缝的，里面塞了很多，穿起来厚重暖和。

也不管现在是夏天，年华将它套在自己身上。她很冷。

辗转走到光明小学的校门前。

…………

她望着一年级的教室，良久，终于转过身。就像她曾经深深地望着阿婆的家，深深地望着这个小镇，到最后只能转身。

如果阿婆没有出门，就不会在雨夜磕到头。

都是她的错，她不能原谅自己！她眼睁睁地看着阿婆走向鬼门关，却未曾挽留她，她的态度应该强硬坚决些的，明明自己那么怕打雷，阿婆就不怕吗？！

田阿婆那双浑浊的眼看向她，带着一位老者对晚辈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