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昆斗法（2/2）

而另一种蛊虫，则是律昆见都没见过的，难道是这雪山之上地产的？

律昆很想见识这种蛊虫，于是在雪地里翻找起来。

不仅是因为他想见识一下，而且是因为他发现这两种蛊虫发作的性质刚好相反，如果不同时用药，而只是针对他所熟知的那种蛊虫，使其受到抑制，那另一种蛊虫反而会骤然发难，那时人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这也说明，对方暂时并未打算置他们于死地。

既然侍卫们暂时死不了，律昆干脆也没管他们，低头在雪地中认真翻找。

他猜测这种蛊虫既然生活在这雪山之上，颜色必然是白色，甚至透明的，也许会有坚硬的外壳，以抵御寒冷的侵袭。他摘下厚手套，只留一层薄手套，在雪中细细摸索，好不容易似乎感觉摸到了什么，但很快那感觉就消失了，之后就什么都摸不到了。看来那蛊虫极为灵敏。

律昆想了想，将那层手套也摘下，双手插进雪中。

以自身养蛊是常规，律昆身上有多少蛊虫，如果不是他仔细数过来，他自己也没法一下子就说得清。

但以自身血肉去吸引完全不了解、也根本没有克制药物的蛊虫，就太过冒险了。

律昆想起来，小时候他曾听大巫说过，他的父亲就总是爱冒这种险，还曾被大巫救过来一回。

也许正因为与父亲留着相同的血，所以律昆自己体内也有着同样的冒险因子，此时他正一边紧张，一边兴奋着。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雪中有什么东西被他双手吸引过来，但仍不敢靠近，还在犹豫。

也许是自己的手冻僵了，气味不够吸引蛊虫。律昆把手□□，放入自己怀里以便暖和过来。

这时又有侍卫倒下了。

律昆忙跑过去，发现这次倒下的侍卫们，中的是两种毒。

虽然律昆已经让他们遮挡皮肤，不要呼吸，但别说这么久不呼吸谁也做不到，而且有些毒是可以透过衣物缓慢深入肌肤而引起中毒的。

这次的毒也是两种，一种是律昆熟悉的，另一种则是他未见过的。而且两中毒也互相压制，一旦解了一种毒，另一种便可立即置人于死地。

律昆便在空中也撒了一种毒，这种毒不是解药，但与那种他熟识的毒药天然相吸，也会指引他寻找对方的所在。

其实他已经感觉到，刚才放出去的蛊虫疯了一样往山上跑，就像见了亲人一样兴奋，然后就突然全都沉默了。

也许是它们都被冻死了，毕竟律昆养的时间尚短，还没法让它们这么快就适应如此寒冷的温度。

但也许，是它们被安抚住了。

什么人能够安抚他的蛊虫？

为什么无论蛊虫还是毒药，都有一种是律昆所熟悉的？

为什么无论哪种蛊虫或者毒药，都没有对他产生一点影响？

律昆压抑不住心底的猜测，心情剧烈起伏，他几乎有些颤抖地在手指上咬了一口，在血还没来得及冻成冰的时候，把手迅速伸进雪中。

他能感觉到有蛊虫被吸引而来，激动地顺着血流钻入他的体内，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了，仿佛他的身体，就是那些蛊虫天然的家。

但事实并非如此，律昆知道，这些蛊虫之所以安静下来，是因为它们与自己体内的蛊虫结成了紧密的伴生关系，从而随着自己体内的那种蛊虫，把自己的身体认作家。

南疆很多人都爱养一种称作亲蛊的蛊虫，以自己的血喂养，然后种入家人体内。这种蛊没什么大的危害，但能够感知别人体内的蛊虫，离得近或是离得远，相应变得活泼或是懒惰，家人生病了，亲蛊也会变得虚弱，家人死了，亲蛊就会默默地死去，直至排出体外，一点痕迹也不给被种蛊的家人留下。

这种蛊，只有流着亲缘血的人才能种进去。

律昆那时太小，来没来得及以自己的血培养亲蛊，他母亲也没有给他种亲蛊。他体内只有他父亲留下的亲蛊，自从父母离开以后，亲蛊便蛰伏起来，没有死去，只是一动不动，并非是因为他的父亲一定还活着，也许只是因为，他们离得太远了，即使父亲已经死亡，他体内的蛊虫也无法感知。

但现在，雪中的蛊虫与他父亲留下的亲蛊结下了伴生关系。

这是极不容易的，因为他能够感觉到，雪中的蛊虫是能够压制亲蛊的，如若要形成伴生关系，必须是他们逐渐接近，反复共养，让他们放弃彼此的敌意，从熟悉，到习惯，直至让雪中的这种蛊虫达到无法独立的、只能依赖亲蛊才能生存的伴生状态。这个过程也许需要几十年，一代接一代地培养，才能成功。

也就是说，全天下，只有他一人，可以接受这种雪中蛊，不仅毫无危害，而且，这证明他父亲离他不远了。

他能感觉体内的亲蛊开始活跃，这也是父亲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的证明。

侍卫们倒下的越来越多，后面赶过来的人不敢靠近，但仍有不少人倒下，于是开始撤离这片危险之地。

律昆却站起来，近乎踉跄地向山上走去。

但没走多远，他就见山上有两人奔了下来。

律昆早已忘记了父亲的样子，但体内的亲蛊极为单纯，还记着同种亲蛊的味道，律昆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欢愉，随着那两人的接近，越来越欢愉。

原来他的父亲一直在等着他。

律昆的眼泪不住地流淌，太多太快，都来不及被冻成冰。

然后听到只身跑过来的丛明说了一句：“哇——下山真好，又看见一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