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 DCCCXXXVIa(2/2)
游惑小幅的点了点头,事无巨细的在眼前的纸上记录了下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过,资历排位靠前的前执政官和裁判官都表示赞同西塞罗的提议,眼看情形就是一边倒的态势。
西塞罗的神情看起来满意极了。
直到,轮到了今年刚刚竞选上的准裁判官们发言。
给恺撒组冠名的大佬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常服,没有着元老院象征的白底红色条纹长袍。他缓缓的站了起来,胸有成竹的等待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安静下来。
“当一件极其可疑的事情不间断的徘徊在我们的脑海中时,诸位不免会感到焦虑、困惑、亦或者是迷茫挣扎。这是我们作为人类的弱点。可是当我们的眼睛被这些凌乱的情绪蒙蔽时,也就无法正确的判断对与错。当理智完全控制思维时,我们可以进行有逻辑地辩论和探讨;可如果我们让一腔热血冲上头颅,就会如同暴君一般失了理智,而这时再讲求理智的逻辑就会显得脆弱不堪,一文不值。
“在座的各位,我可以举出无穷无尽的君主、国王,因为一时的激愤或者滥情,采取了不公正的裁决导致国家陷入混乱;可我更愿意赞颂我们英明的祖先,他们束缚了过于感性和冲动的天性,制定了富有智慧和先见的条约并予以遵守。”
“他这是要反驳前面人的观点吗?”无人问津的后排座椅中间,游惑悄声询问道。
“是的,”温知夏看着“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的恺撒回答道,“这可是篇载入史册的演讲。”
“迦太基人,这是我们祖先曾在布匿战争中面对的敌人。他们无论是在和平时期还是在战争年代,都因压迫和强权臭名昭著,而我们的祖先在征服了这些生性残暴地敌人后,并没有以牙还牙实施报复、让他们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而是冷静地分析他们有什么优秀的品质值得被保留和接纳。
“同样的,诸位睿智的元老们,倘若我们的法律中有明确针对这些谋反叛党的处罚,那我一定是尊重敬畏的;可如果他们的罪行已经超出了法律所有的规定和想象,我想我们只应该运用法律规定可以实施的处罚。”恺撒的声音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元老院一会大殿里。
“他这话什么意思?”游惑写字的手一顿,偏头轻声问道。
“罗马纪年454年他们□□说任何人不得囚/禁、鞭罚和杀害罗马公民。”温知夏靠在被彩绘装点得花里胡哨的墙上,有气无力地说。
游惑肉眼可见的皱了皱眉:“军队里明明有死刑。”
“我知道,罗马的法律里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光十二铜表法自己就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温知夏无奈的笑了笑,“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庭审、陪审团、法学家和律师,全靠你怎么解释法律条文,有时候甚至是诡辩。”
她瞟了一眼游惑漂亮的侧脸,只见他紧缩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解释而放松分毫。
“你不如这样理解,军队自己有自己的一套制度和法律体系,本来军令和政令的效应就是不同的,在极端情况下,军队的法律可以允许处决以儆效尤,而政治和民生领域则更注重人权一点。”温知夏用气音解释道。
多亏了西塞罗耐心的讲授,当初她出听到这些自我矛盾的法律条文时的神情想必与如今的游惑也别无二致。
“诸位记忆中,相比也能立刻想到一个离我们并不久远、活生生的例子。当前□□官苏拉从东部凯旋回到罗马,宣布将要判处那些造成国家混乱的人死刑时,谁不拍手称快?可这种纵容的行为却直接致使了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杀。每当他们看上了谁的家财、别墅,便想尽办法找个由头将这些倒霉又善良的人流放或杀害。正义的杀戮很快就被引入了歧途,被当成了苏拉和他的爪牙牟取暴利的工具,直到他们个个腰缠万贯、盆满钵满才得以停止。
“我信任我们英明睿智的图利乌斯,”恺撒转过身,向西塞罗微微欠身致意,并直接无视了主席位投来的仿如利刃般的目光,“我信任他的英明与智慧,绝对不会被这种偏激的行为所迷惑,但各位不要忘记,我们正在探讨的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拥有复杂的运行机制,充满着无限的可能。
“倘若在未来的某一天,换了一位执政官,拥有一只效忠于他的军队,以及我们作为违背打破宪法规定杀人的先例,他就可以剑指元老院,让这片被神明看顾的土地血流成河。到了那时,谁还能有正当的理由规劝他,谁又有底气和能力来平复他的偏激?”
他安静的等待了几秒钟,随后猛然提高了音量:“各位!我们的祖先,永远都不缺乏果决和勇敢,可也绝不盲目自大,无视其他民族的优秀之处!无论是来自敌人还是盟友,只要他们认可的品质和制度,都会拿来并发扬光大。对于新鲜的想法他们更多的采取吸收和接纳的态度,而不是陷入嫉妒和愤恨。我们欣赏希腊人治理城邦的手段,吸收来了鞭刑、死刑,可当共和国越发发展壮大、真正成为一个强大而包容的国家,面临着诸多比小城邦更复杂难解的问题时;我们宽宏聪慧的祖先出于对生命的敬畏,废除了死刑,转而以流放作为代替。而我们这些卑微的后人除了崇敬小心的守护他们交给我们的土地和百姓,又有什么理由推翻他们富有智慧的遗训呢?”
一语毕,恺撒欣慰的看到,坐席间的议员们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便一字一顿,确保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被所有人听到:“如果你们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认为所有叛党的财产应当被没收,这些人被判处流放到共和国的边陲小镇后被严加看管起来,终生不得返回罗马,不得发表演说,一切支持以及为他们辩护的势力都被立即看作是危害共和国安全的叛徒!”
在前排愈演愈烈的讨论声中,温知夏按住了游惑准备翻页的手。
“休息一下吧,下面都没什么值得记下来的了,等一会卡托出来我再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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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临时紧急法案是senatus consultum ultimum,是面对诸如喀提林阴谋叛乱这种危及到共和国安全的情况时,正执政官可以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来保证共和国的安全,且不必经过元老院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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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撒巨巨的这段演说全部摘取自他对于喀提林事件的真实讲稿,记载在罗马当时的史学家、政治家萨鲁斯特(gaius sallustius crispus)的《de coniuratione catilinae》一书,作者再度贡献了一下自己辣鸡的翻译水平,有所删改。如有错漏欢迎指正!
翻译真的是学问(好难,但感觉学到了好多),希望自己整合的部分也能完整的表达出恺撒巨佬严密的论证逻辑和语言风格。(恺撒巨佬说话的风格和西塞罗大佬是完全不同的呀!祈祷自己没翻车)
作者快毕业了,最近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真的有点忙乱,不过很高兴看到喀提林这只不那么强的小强终于被干掉了(哈哈哈哈)!
ps:这两天翻译恺撒大佬的发言稿才发现原来此时拉丁文里已经有“党派”这个词了呢!以前为了严谨作者都称呼为“改革派”“保守派”。于是从第108章开始全都改为“保守党”“改革党”啦(果然看着舒服多了)!
今明两天是对于喀提林事件的收尾讨论,明天放出卡托大佬对立面的演讲后再和大家细致讨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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