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铭记(2/2)
他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还足够平静,甚至能抹去额上的冷汗,踱至门前,去抚那狰狞可怖的伤口。
于神祇而言,木门的伤口同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牺牲一个人,就能拯救千千万万的人,怎么看,这笔帐都划算。
门外的院中,时不时传来剑锋凌厉的劈砍声,带着罡风,挥着霜雪,偶尔也有砍在树梢枯木上的钝乏声和碰撞在碎石上的清脆声,以及……刺在皮肉上的割裂声。
只是再也没那求救讨饶的声音……
那个喊他“师尊”的孩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不过几年的相处罢了,活了千万年岁月的白若一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倏忽茫然起来。
脑海里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告诉他:苏夜不是人,不是苍生,他只是万魔心化身,毁了他,苍生可安。
另一个却说:那是你的小徒弟,你亲手捡回来,亲自教他学字作画,习武练剑,你当真舍得吗?万魔心没有来世,死了就彻底没了……
木门被霁尘戳穿了一条裂口,白若一犹豫着,还是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向院外。
白茫茫,被霜雪覆盖的院子中,已经被刺目的猩红染了一大片,浓烈的艳红被霜雪稀释后,剩下的是斑驳的,淡如水红的颜色。
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双手抱着脱下的棉衣,抱在自己面前,像是缠裹着什么东西,孩子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犬齿几乎将下唇咬烂,不吭一声。
他不是在抱着那棉衣,而是奋力推拒着,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抗拒,在挣扎,在求生,棉衣沾着很多血,破破烂烂,飞絮漫天,露出溃散着寒芒的剑柄。
苏夜的耐力比不过霁尘这种神器,他的力气几乎快耗尽了,霁尘还在隔着厚厚的棉衣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腹部和四肢,他只能勉力抗拒,减轻伤害。
可每次都会被刺破皮肤和血肉,泊泊鲜血滚淌不止,失血过多的苏夜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活不下去了。
他不理解,不明白,甚至问不出为什么。
推拒着的双手愈发无力了,浑身越来越凉了,失血太多以至于他感受不到剑刺的疼痛,只觉得随着血液的流失,灵魂也像是被渐渐抽离了身体一般。
天空的颜色安静极了,白日的雪空,在他眼中渐渐暗淡,渐渐黑了下来。
同样的冰雪,同样的静谧,同样的天空,没有一丝生机。
像极了被师尊捡回来的那个夜晚,姑苏小巷的冬日雪夜。
苏夜有个秘密,那年,他看见了凌驾苍穹之上,站于云端中的白若一,他知道,那是神仙,却不祈盼神仙会降悯自己。
苍生拜神祇,不过是心中有所求。
苏夜不一样,他没有所求。
被疯犬吠嚎,他不是不晓得哭喊逃跑,他只是被云端上的神祇惊艳了,他想啊,这便是神仙吗?所有人都在求祂保护自己,可苍生千千万,那么多人,神仙应该很忙吧?忙得过来吗?神仙会不会很累呢?
苏夜只是一个被破庙乞丐丢来抛去,靠着一口剩粥残饼活下来的人罢了,他并不希望神仙为了自己再更累一些。
今日,大约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苏夜没有去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霁尘会发疯,为什么师尊对自己的求救充耳不闻。
他只侧过头,怔忡地望着那间被霁尘劈砍过的,还残留着自己血迹的木屋,可惜的是,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他看不见白若一。
忽然松开手,霁尘失了阻碍,干脆利落地刺入苏夜腹部。
沾满血污的手抓着绵软的积雪,使不上劲,只能靠着腿和胳膊肘一点点在雪地上挪动,他不管那发了疯的霁尘是否已经将他扎成了筛子,也不管自己的血是不是已经淌了个干净。
灼灼目光望着木门,剧烈的喘息伴着细碎的声音,从口中溢出。
“师尊……再见见我,再见我……一面……最后……”
他没有喊“师尊救救我”,也没有说“师尊饶了我”,更没有说“师尊我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再见见他,他怕自己死了,下了地狱就记不住白若一长什么样子了,他想将师尊刻在自己心中,永世铭记。
而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身为万魔心没有灵魂,根本不可能转世轮回。
“师尊……见见我……”
“师尊……求……求你……”
“师尊……”
声声哽咽,溢出嘴,又被喉间滚烫的血液塞住,灌出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还能听见后背上不断刺入拔出的剑声,傀木般机械地重复着,不慌不忙,不急不慢,直到仙气卓然的仙剑,从剑刃到剑柄都染满了血污,像是从冥府深渊逃逸而出的魔器。
双眸重若千钧,他撑不下去了,又不甘心,直到阖上双眼前一刻,他恍惚间出现了幻觉。
苏夜看见木门破碎,木屋塌了半边,一抹白色身影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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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支持鸭!我回来啦~
这两天被朋友秀恩爱+脱单+结芬+七夕暴击,只剩下原地石化了……终于对小苏下手了,小刀怡情,不会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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