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炼化一座芦花镇（2/2）

紧随身后的徒弟一步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赶在他鼻子磕在青石板上之前，把人拎了起来。

杜小草松了一口气，觉得这老道士明明道行不算低，还不如小徒弟沉得住气，从昨日到今日，无论遇到多么危急的事情，他这徒弟都处乱不惊，就是沉默寡言了些，哑巴一样不说话，一手拎着师父的后衣领，一手把大门重新关紧，闩得牢牢的。

可惜鬼魅不是关门就能挡住的，公廨四周的院墙上，哗然鼓噪之声响起，天空中的黑雾开始下沉，迅速弥漫散开，转眼就淹没了周围的树冠，然后是树干，天地间漆黑一片，面对面都看不清人影。

这黑雾不仅粘稠森冷，隐约还有一股腥臭气息，闻起来令人头晕目眩。

杜小草用春风扇接连扇了十几下，才让浓郁的黑雾淡薄了些，眼前所见却让她更加吃惊。

只见公廨的大门不知何时重新开启了，前方巷弄的尽头，一溜高大的柿子树下，缓缓走来许多身穿白色麻衣的男女老少。

杜小草知道，在芦花镇上，白色麻衣是丧服，平常人是不会穿的。

所以这些涌过来的人，都是死人？

更离奇地是，这些人大部分都只有脸而无五官，寥寥几个有眉眼的，还缺损得厉害，不是少了一颗眼珠子，就是被割了舌头，血迹淋漓，流淌在白色丧服衣襟上，刺目惊心。

渗人的场面，吓得老道士原地簌簌颤抖，紧紧扯着秦佑安的衣摆央求：

“秦世子救命啊！这些鬼物太可怕了，贫道的桃木剑都被崩断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嗷唠顿足，又央求傅行远：“您是此地的官老爷，赶紧想想办法啊？”

姜慕白听得烦躁，一挥手把他弹出好几丈远：

“什么官老爷！他跟这些污秽鬼物是一伙的！你还活在梦里呢？没本事就闭嘴，再敢聒噪，我割了你的舌头，让你跟这些鬼物作伴去！”

他语气不耐，吓得老道士立马闭上嘴，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直打嗝，滑稽得让人发噱。

庭院之中，有姜慕白昨晚绘制的符阵，一根根符线宛若剑芒一般锋利，鬼魅只要触碰到，就会原地融化成一滩黑雾。

杜小草惊讶道：“拿到天上那些黑雾，全部都是鬼魅变出来的？”

秦佑安仔细打量几眼，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这么大一片黑云，笼罩方圆十里之地，起码要几万人的魂魄才能办到，这座芦花镇刚好有几万人……”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言下之意大家都懂了，这座镇上，恐怕已经没有几个真正的活人，就算看起来还活着，也跟寻常人不一样。

巷弄尽头涌过来的这些，应该是祭炼失败的残次魂，被废物利用当炮灰使用。

这些鬼魅被符阵阻挡，嗷吼着踟蹰不前，两侧的院墙上，却爬上来许多胆大的，一双长着斗鸡眼的壮汉，下半身被人拦腰斩断，只靠着两条粗壮有力的手臂就攀爬上墙顶，目光在院中诸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杜小草身上，满脸都是猥琐的嘿笑。

杜小草气闷，赤红色的翎羽短剑飞出，并没有去斩杀斗鸡眼壮汉，而是把短剑上灼灼燃烧的火焰震落到他身上，瞬间把人烧成了黑雾。

杜小草对付这种恶汉毫无怜悯，墙角忽然冒出来的稚童却让她手足无措，一个个可怜巴巴，蹲靠在墙壁角落里，抱膝啜泣，呜呜咽咽声断断续续，年纪稍大些的还能听到听到是在说“饿”，在喊爹娘，想回家，年纪小的那些口齿不清，甚至有人还裹着破烂的襁褓，是出生不久的婴儿，啼哭声细弱蚊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