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2/2)
纶邑的荷叶逐渐焦黄凋敝,残暑正在落幕;而草原上,繁花早就开过了,早早进入秋寒。雍邑递来边境战报,羌人在入冬前侵扰不断,为首领兵的正是姒无余。
有什么理由让血脉相连的亲人反目?季予百思不得其解。他很想站到仲余面前,问一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琉宫还是那个老样子。寺人椒清闲一段日子,比从前富态了许多,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没了,下巴却叠起来好几个。季予将寺人椒赶回偏殿睡觉,自己坐在空荡荡的宫中,整理起旧物。
身边没有姜缱,仲余也不知所踪,季予心里又静又空。
仲余小时候送给自己的小竹弓摆在左手边,姜缱当初留在纶邑没能带走的衣物摆在右手边,季予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白的骨笄一并放在衣物上。季予轻轻摩挲着发涩的弓弦,他本打算一回纶邑就向宗室宣布姜缱的存在,如今看来,恐怕要再等待一段时间。他决定了要去羌地。
伐羌的事是孟衡和大宰定下的,姒少康已经同意。季予反对无效,便提出领兵前去。少康本意是季予留在京畿,孟衡和大宰却站出来支持季予,他尚在病中,只得由着季予去了。
***
北羌石者山。滴水成冰,万里冻土。
离开姜缱已经数月。季予已经记不清第几次回望南边的土地。
纶邑已在天边遥远的地方,而巫咸离此处则更远。透心而过的凛冽寒风吹不灭他的心火,皮质手套下,手紧紧握着缰绳,可是马儿累了,瞧见前方山地那么辽阔,打着响鼻不肯向前走了。
羌人入冬后劫掠不断,季予自雍邑向外出关,伺机进攻了数次,每次都能俘获大量羌人兵士和战马,却始终没有见到仲余。
“王子,前方是羌王的地界了。”雍礼抬起马鞭向前一指。
羌王。季予曾经见过的。彼时是春季,羌王和他的族人在水草丰美的南羌,并不在石者山这一带。季予和虞丙曾抱着一鸣惊人的危险想法打算刺杀羌王,却在临下手前心软了。
季予是有些后悔的,那时羌王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他并不想骚扰夏人,如此想来还是自己太年轻了,竟信了他的鬼话。
细雪像白色的砂砾急速落下,季予侧过头向身边瞟去。
虞丙被自己安排留在了巫咸,他一定很不情愿。身边这人,他愿意跟着自己来到关外么?瞧雍礼白得发亮的脸,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不知这冷雪冰风会不会把他冻坏。
雪下起来没有停止的意思。一个眨眼间大地广袤纯白,再一个眨眼间又被战马践踏成脏污杂乱的泥沼。
雪粒迷了人的眼睛,风刀一下下割着脸上的皮肤,尖利的呼哨声在风雪里突兀的响起,却不知来自哪个方向。
羌人。那是羌人的口哨声。
终于来了么。
“列阵!”季予喝道。
“列阵!”
“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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