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2/2)
“你滚,滚。”妇人懒得听叶哀哀解释,抱着她的儿子,向叶哀哀下了驱逐令。
“可是我。。。”
“你还不滚是吧。”妇人见叶哀哀还不走竟上手收来,有气无力地站起来,伸手便打,一掌一掌落在她身上,虽然不痛,却足以表达了她现在地愤怒。
木青城也不知是从何处赶了过来,越过众人,拉过叶哀哀就往外走。
“哎,她怎么这样呢?”人群外叶哀哀脸皱到一团,自己明明是好心,反被当成了驴肝肺。
俞二也走了过来,端着一碗面疙瘩汤,脸上堆满了笑容“叶姑娘,别理那些人,喝点面疙瘩汤吧。”
叶哀哀接过面疙瘩汤,依旧心有愤愤,“俞大哥,你相信我是好意的吗?”她问俞二。
“我自然是相信,但是有很多事痛苦地记着比开心地忘了强。”俞二虽然是个粗人,但着实读了几天书,这几句话说得在山上呆了小半辈子的叶哀哀摸不着头。
“你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你宁愿痛苦也不愿忘记的人。”俞大哲学家说出这样一句话。
“小姑娘。”正当大家闲聊时,一个杵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走了上来,声音苍老、沉重。
“老人家,有什么事吗?”叶哀哀问。
老人须发皆白,苍老得好像下一刻都要散架了,他听叶哀哀问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这一笑满脸皱褶散开,都为他咧开的嘴角让道“我曾听闻渝州城内有一小姑娘,能让人忘却前尘、获得新生,人送外号小孟婆?”
“正是在下。”叶哀哀十分坦率地答道,她现在对这个称号已经不陌生了。
“老夫肖一江拜见仙姑。”老人听到叶哀哀的话,便丢了拐杖,就要对着叶哀哀跪了下去。
“老人家。”叶哀哀被吓得不轻,眼看他这么个风吹就要倒的人,怎么惊得住跪?赶忙上前扶住他“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她说道。
老人被叶哀哀扶住,抬头看着他”我曾听仙姑名号,找了许久,奈何年老了,认识的人少,一直未曾寻到,竟然今日在此地偶遇,是天意,天意啊。“他苍老的眼睛充满了疲惫。”求仙姑为我施法,让我忘去前尘,免了我的痛苦吧。“他说。
刚才妇人如此伤心却不愿意忘记她的儿子,而眼前这个老人已近迟暮之年,却要忘掉从前的记忆,叶哀哀越发莫不着头脑。
”可。。。可是。“叶哀哀也不知为何要拒绝,但心中总有种感觉,这样做不好。
”求求仙姑了,老头子无以为报,下辈子为仙姑当牛做马。“
”可是这极消耗体力,您身体如此单薄,只怕是经受不起啊。“叶哀哀说道。
”不怕,若是挺不过这一关,也是命该如此,仙姑只管施法便是。“老人听叶哀哀语气有些松动,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既然你这般执着,我也可以试一试。”叶哀哀无奈地答道。
老人十分高兴,在身上摸了半天,将一块玉佩送到叶哀哀手中”老头子活了一辈子也没什么钱,只有这块玉佩值些银子,仙姑拿着吧,便算是酬劳了。“
叶哀哀哪里肯收这玉佩,只一味地推说不必。
“老肖。”又一个老人走了过来,这是个精神很好的老者,虽然依旧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身体健朗,他几步走到那个叫做肖一江的老人身边“你当真要这么做吗?”他问。
那被问的老人淡淡一笑,岁月没能尘封他的痛苦,他对着多年的伙伴说道,“老杨,我老了,没几天活头了,我不想再活在回忆里,我想真正为自己活几天。”
那姓杨的老者没有说话,肖一江拍了拍他的手走向叶哀哀问道,“仙姑开坛做法,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原本是要焚香沐浴的,可是现在条件简陋,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吧。”叶哀哀说道。
此刻天已黑头透,漫天星河撒下银色的光芒,落在这荒野的山坡上,老人平静地躺在这夜色中,他的身后是静静流淌过的河水,微微有风吹过,吹响树上的叶子,吹动老人的衣摆,也将这笛声吹得很远很远。
这是叶哀哀第二次吹奏仓蓝,这一次没有沐浴焚香,她也看不到那些烟雾给她造成的幻象,可是叶哀哀将看到更为怪异的场景,直到多年后她入了宫,见了那个人她才将这个谜底解开,可是这一切对于现在她来说是神秘和不可思议的。
夏季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一道清脆的铃响也随着这风从荒野的另一头传来,一个青衣女子从远处走来。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有着清丽的面孔和幽深的双眼。“江哥。”她走到肖一江的身边,亲昵地唤他。
“穗儿。”老人睁开眼来,看到女人的这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老人苍老的瞳孔焕发出年轻的光彩,他坐起身来,与那个女人相拥在一起。
“你老了。”那个叫穗儿的女人伸手抚过他银白色的头发,“可一点儿不像四十年前那个威风赫赫的江哥了。”
“还好,你一直都没变。”老人的眼里掉出泪来,颤抖的双唇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些年我都梦到你,都是今天这个样子,可是我知道这次不是梦,穗儿,我等了你好久。”
“我也一直在等你。”女人也微微笑着,与老人的手握在一起“咱们的孩子,咱们的瑜哥儿还好吗?”
“他很好,长大成人了,也成家立业了,我也可以放心来见你了。”老人手也紧紧拉住女人,好像她下一刻就要离开一般。
“这下好了,咱们再也不用分开了。”女人笑着,泪又跟着掉了下来,她很快地擦掉眼泪,接着又扯着嘴开心地笑着。
“好,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老人眼神欣慰,说得十分温柔。
“咱们走吧。”女人拉老人站起身来。
“小姑娘,谢谢你。”老人站起身转身对叶哀哀鞠了一躬,那女人也跟着他鞠了一躬,说罢他们两人便手牵着手向远处走去,他们没有回头,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两个小点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叶哀哀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手中还握着仓蓝,她的大脑像是被清空了一般,一切都那么诡异,可是对于老人和那个女人而言就好像本就应该发生。
“哀哀。”木青城走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叶哀哀身边,太久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木青城有些不放心,等走过来看时,却是叶哀哀一个捏着笛子发神,眼睛也看着别处。
“老爷子的事情做完了吗?我把他叫起来吧。”木青城看到老者躺在地上,睡着了的模样。
“不用了,他已经不会再醒来了。”叶哀哀说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老人不会再醒过来了,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
“老肖他怎么了?”那个姓杨的老者走了过来,他看着躺在地上的肖一江,他看着叶哀哀,他明白了,他的朋友终究是没有经受住。
“对不起。”叶哀哀低着头,对着姓杨的老者道歉。
“没关系。”老人看着多年的朋友,反倒是欣慰地笑了,“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啊。”他说“当年我还以为他挺不过去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了,他解脱了,作为朋友,我真的替他感到开心。”
“师傅曾说人死的时候旁人不能哭,否则往生的人会留恋尘世,舍不得走。”叶哀哀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起师傅的话,她想,大约那个叫穗穗的姑娘一直都没舍得走吧,因为这个让她留恋活在俗尘痛苦折磨的老人。
老人忽然听懂了她的意思,朗声笑了起来,“哈哈,是啊,这下穗穗就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了。”说着他蹲下身来,抚过逝去老者的眼睛,“老朋友,你走吧,要不了多久我也该去找你了。”说罢他找了个草席安置了朋友,然后拴在自己肩上拖着踽踽向前行走。
”我帮你吧。“木青城跟上去,想要帮他拖草席。
“不必了,我和他相识一场,就让我帮他做最后一件事吧。”老人推开木青城伸过来的手。
“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他们的故事?”叶哀哀又几步追上去。
老人顿住了,眼光眺望远方“他们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可讲诉起来大约又平凡得无人想听,不过一对寻常夫妻而已。”老人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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