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五章（1/2）

“是的！”他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在饭桌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丢了魂似的站了起来“我是竹子！我是竹子！雨洁？”没错这就是她的声音，他推开椅子直接往外离去。

“竹子你要去哪儿啊？”两个朋友站了起来茫然地望向他“干什么？竹子？谁打来的电话？”

“雨洁？他说雨洁？”

“谁是雨洁啊？”

竹子不理会直接跑着离开，他闯进饭店的过道走廊瞪大双眼，他由心而外爆发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那震撼所产生的能量直击心灵彻底颠覆了他对现世的认知，身后，程仁王喊他“竹子！你要跑哪儿去啊？”

腿哥的话也紧随其后“你小子，干啥啊，说句话啊！”

“你在哪儿？”竹子对别人毫不理会，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不再重要，他那语气就像是在久别甘露后的喜极而泣“我真想你，好多人都说你不是真实存在的，他们都说你是假的，我相信你是真的。”

电话那头出来一声呜咽，少女语音颤抖“是的~我也相信你是真实存在的”她脆弱地咳嗽几声，听上去很虚弱“我~我在医院，你记得吗，我跟你说过。”

“记得！我记得！我什么都记得！我什么都没忘！你生病了你在医院！”他夺门而出几乎差点撞到路人，慌忙之中他茫然地想起自己还没付钱，连忙混乱地在撞了回去手颤抖着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张百元钞票拍在桌上，在场的所有服务员、收银员以及正在咨询闲聊的客人都被眼前这反常、有些神经错乱的少年给整蒙了，以一种看珍奇异兽的眼光看着他。

平时被这么多人这么盯着肯定会脸红尴尬，但竹子这次完全没有一丝不耐地感觉，这些人都不重要，他不在乎这个世界。

“我~我在医院八楼的住院病房里。”

“你感觉怎么样？”竹子敏锐地发现她话语中透露的虚弱和痛苦“你身体还好吗？”

“我~感觉还行吧”她咳嗽几声，轻轻的言语中蕴着垂死的淡淡喜悦“太好~竹子~我找到你了，我打你电话是可以接通的~我们~说明我们明明是一个世界的啊，我就说嘛…”

“是的，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他肯定地说，走在人行道上失去方向后他停了下来【我该往哪儿走？】“我要找到你，雨洁，能再次听见你的声音我真的太开心了。”

“我也是——”她抽泣了下

“我这就来找你，你电话是白鸦城的，你在白鸦城医院是不是！？我也是白鸦城的！”

“嗯！”雨洁笑得说不出话来，她缓了十来秒才开口“太好了，看来我们还是一个城的——可是我现在不好下床，医生不让我下床，其实我明明是可以走的…”她在电话里又咳嗽了几声，她的声音跟梦里相当不同，变得更加虚弱、奄奄一息。

“别别别！不用你来找我，我自己来找你——哈哈那就简单了！你在白鸦城哪个医院？中心医院吗？”

“不——我在”她又咳嗽一声“我在第三医院。”

“哦哦哦！”竹子有印象，白鸦城第三医院是很有名的，也在市内，做地铁可以直达“第三医院是吗？白鸦城市内的第三医院？”

“对。”

“你等我，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你”【地铁口在哪儿？】他左右观察，发现马路对面有地铁口指示牌后趁着人行道绿灯猛地挤着人群跑了过去“你在住院，所以是在他们的住院大楼吧。”

“嗯”

“你说你在八楼，八楼哪个房间”

“817号病房。”她说。

“行，我知道了，你等着，雨洁，我们马上就会在一起了。”【为什么没有蓝鹿，每次遇到这种事情它不应该都出现吗？】竹子来回观望没有发现一点那家伙的影子，心生一丝困惑。

但这也不算重要，反正有雨洁在就行了。

“嗯~竹子…我这边…马上医生要过来给我换药了，我必须要先挂了。”

说真的，竹子心生害怕，他担心这电话一挂就再也联系不到雨洁了“行”他咬着牙说“反正我已经上地铁了~我最多一小时就到你那边。”。

“好的~谢谢你~”雨洁说完这话就挂了电话。

进了地铁拉着地铁手环，竹子看着刚才来电手机号码，将其备注改为了‘雨洁’，而后他还通过手机号去搜索对应微信，他想看看雨洁的朋友圈，望一望她的照片她的生活，看看她都有什么动态信息，有哪些朋友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合过影——但没有什么结果，这个微信显示并不存在。

在一个小时度日如年的等待下，竹子冲出了地铁，往上的自动扶梯太慢，他走楼梯跑着上去，白鸦第三医院的牌子就立在眼前不远处，他简单迅速地走过大门，这医院规模庞大楼房众多，来到住院区后他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区【那这可怎么找啊】，好在询问安保人员后，他得知那些楼是疗养的并非是住院楼“住院楼你要往前然后左拐，过了那个小桥后就看到住院楼的字了。”

“太谢谢您了！”竹子跟安保人员打完招呼又匆匆赶了过去。

第三医院的住院大楼是一个二十五层超高建筑，一楼电梯口挤满了手拎水果花篮和营养品的看望者，他们相互聊天议论纷纷排着队在等电梯，竹子伸长了脑袋看到四个电梯显示屏上楼层数字分别都在不断起伏，他不由得皱紧了眉，他现在心里很着急特别想见雨洁，那是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就好像某个本就属于他但一直被夺走的东西今天终于要回来了。

约莫半分钟后，终于有个电梯来到底层，电梯门打开“让开让开！”女护士即刻叫道，而后转身轻柔地推着前头的轮椅走了出来“来大爷，您慢点——外面的人先让开，让我们先走。”一个坐在轮椅上穿着病服的白发老人被推了出来，随行的还有挤在电梯里的一大帮子人。

竹子直勾勾地抓住机会，他想要一下子趁着刚下来的人离开而迅速进电梯，结果速度还是慢了半拍——或者说他力气没够，总之当他挤进去时，那电梯里的超载提示在不断滴滴滴地闪烁报警，在众人鄙夷目光之下，他只得这次又被挤了出来。

而后第二个电梯门又开了，这次他更干脆了，连挤进去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是双休日为探病高峰期，来住院部的人太多，竹子百爪挠心很不是个滋味，回头一望，他看见了安全通道，也就是可以直接走上去楼梯。

那是八楼，而且第三医院住院部楼层高大一层能顶住宅楼两层，竹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硬着头皮一口气跑着上去，空荡荡的楼梯内单独回响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在抵达六楼时他感觉自己到了力气消散的极限，因而最后两楼他还真的就是‘爬楼梯’，整个双手抱着楼梯扶手拖着下半身往上尽力挪动。

他中午吃的有点多还喝了酒，所以在兴奋导致的快速心跳加剧烈运动下，胃部开始抗议，抵达八楼时实在扛不住，医院那种化学气味再一助阵，他直接就吐了出来，吐地筋疲力尽浑身虚弱，整个人在瞬间软了过去。

这动静吸引了八楼那边的工作人员，清洁工立刻过去帮忙处理楼梯呕吐物，护士迅速拖着竹子去洗手间洗漱一下，洗完脸后，那护士茫然问“你怎么爬楼梯来八楼啊？怎么了？”

“我要见一个人，她在817”竹子感激地看着那护士“带我去可以吗？”

“817啊——你是他们的家属吗？”

竹子眼神游离了下，他不准备说谎“不，我是她的朋友…”

“行，那你跟我来”在护士的带领下竹子压抑着内心激动来到那个病房，结果817的门打开后，竹子并没有看到雨洁，靠外的病床上是一个正在看动画片的男孩，靠里的则是一个插着氧气罩闭着眼的老爷爷。

“雨洁？”他茫然地看了看，小男孩困惑地与竹子对视，老爷爷身边的家属也茫然地看了过去。

“请问，这两人，哪个是您朋友？”

竹子震惊地摇了摇头“不”他喃喃的说“不不不，都不是。”他看向护士激动地问“你们还有其他817吗？”

“817是8楼17号房，第三医院只有这么一个住院大楼。”

“不，不会”他坚定地说“肯定还有一个，我在找一个女生，她年龄应该二十岁上下。”

“她叫什么名字？”

“雨洁，她叫雨洁，下雨的雨洁净的洁——”

护士认真思索“好像——没这人吧。”

“不可能，一定有的！”竹子忽然叫道，这声音把病房内的病人、家属，病房外的护士、医生、以及正在走动的病人都给吓地一个哆嗦，几个感觉不对劲的男医生开始往竹子那边走。

那护士看竹子的眼神开始有了谨慎的变化。

“那个病人，她很特殊。”竹子努力解释“你应该有印象，她眼睛蓝色跟宝石似的，整个头发白的——那不是苍白，是落雪般的纯净洁白并且还发着一丝银色，她耳朵有一点点尖锐，简直就跟精灵一样，你知道的吧？”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问题？”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顶在了竹子前面一脸严肃“医院场所禁止大声喧哗你不知道吗？”

“罗主任~这人…”那护士支支吾吾“他说——他要找一个白发蓝眼的病人，他还说…这病人就在817”

男医生看了眼817内再竹子对视了下“你说什么？”他不可思议地问。

“有个叫雨洁的人，她应该就在817，她白发蓝眼她——”

男医生一把抓过竹子，揪着他衣服一直拖着来到八楼服务台那边，直接拨打上面的座机电话，所有附近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竹子身上，电话接通男医生直接道“喊保安来，这里有个精神病。”

“我不是精神病！”竹子挣扎着说“我是来找人的！”，“嗑药了？脑子不正常了？你要去的是白鸦精神医院而不是第三医院！”

“我——”

“你要是再闹我可就报警了，按扰乱公共秩序罪治你！这里是医院你懂吗？”男医生义正言辞地以教导语气说“这里有很多病人他们需要的是安静，你大叫大闹一点怎么就一点也不顾及他人感受？性质实在是恶劣！还疯言疯语，还蓝发白眼，你当cosplay呢？”

“是白发蓝眼——”

“什么都别说了，你给我安分点！”男医生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在看热闹的男同事过来把竹子看住，接着过了会儿，电梯那边上来了两个保安，上去直接押着竹子进了电梯，直接一路把他送到了医院大门外。

竹子多次想重返回去再好好调查一下，【会不会是816、818呢？或者说871？还是718？178？781？7、8、1这三个数字的各种组合我应该都试一下的啊！】

但没用，保安根本不让他进去，他等于已经是被拉了第三医院黑名单。

他如同一只孤魂野鬼在名叫白鸦的荒野中飘荡，他跟疯子一样花了七个小时只做一件事——不断拨打雨洁的电话，但每次都是电话已关机。

到了晚上十点，他蜷缩在公园长椅上跟野猫睡在一起，中途腿哥、程仁王以及亲人们都打过他的电话，他都没有接，他现在很想有一个能懂他、真切理解他现在感受的人，他都试过了，这种人尚不存在，因此，他干脆把这些人手机号全部都拉入了黑名单。

他要找到雨洁，要不然他不甘心，他感觉自己要是就这么离开白鸦，他的余生都会在名为‘懊悔’的深渊里不断被自由落体所折磨。

蜷在公园长椅的夜晚里，他真正进入睡眠的时间还不到两小时，原因很简单——他万分害怕自己睡地太死听不到手机铃声。

对了，还有就是，楚远舟一直没回竹子的信息——但这对于竹子来说并不重要，他觉得无所谓。

他渴了就去公共厕所洗手间喝点自来水，饿了就去包子铺买些白面馒头，他等不到雨洁的电话就徒步在白鸦城不断观察寻找，凝望每一个行人观察他们的五官和脸，他的脚最先因为高强度的暴走而出现水泡，而后是血泡，这些他都不在乎，整个人傻地就跟一条不要命的狗一样。

不，那还不如狗呢，狗知道累了要停下休息，他不知道。

第三天他又在公园长椅上过了一夜，然后白天，他继续重复着动作。

点开微信，程仁王发来消息‘竹子你去哪儿了？大家说没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