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老山风波（2/2）

又起一阵哄笑。

宋有才一拍桌子大声喊道：“够了。这是会议室，不是猪儿市场。”

张志杰正要辩解，被宋乡长打住。他说：“我知道你要给我讲法律搬道理，依法行政没错，但那离老山的实际有蛮大距离。”

散会后，宋乡长让张志杰留下，要单独和他交流工作。张志杰想宋乡长真是早令夕改，以前说得好好的，工作让自己挑重担，遇事儿多沟通，这才多久，宋乡长就把自己列入了对立面。张志杰深深感到，官场就是晴雨表，适时记录着气候的变化。宋乡长要和自己谈什么呢，他准备着。

其他人散去后，宋乡长关切地询问生活工作适应情况，又问了问他家里的情况就转入正题。

宋乡长说：“这里就你我两人，说句实话，大家对你有反映。”

张志杰说：“哦？宋乡长听到了什么呀。”

宋乡长：“作为一乡之长，我必须给你提个醒，少和妇女们拉拉扯扯，要注意影响。”

张志杰脸色沉了下来，他定定神说：“你是代表组织还是个人和我谈话？”

宋乡长：“随你怎么理解都成。”

张志杰：“流言蜚语，我无所谓，朝我吐口水也无所谓，我要说明的是，我和妇女们接触是想摸清她们的底牌，弄清她们内心的需求，从组织的角度找到帮助她们的途径，光靠坐在办公室发号施令，组织大家一起开会说大话，解决不了问题。”

宋乡长冷笑说：“你我都是过来人，留守妇女需要什么，不明摆着嘛，需要男人睡觉，我们当乡长的能那样做吗？岂不是笑话，弄不好会犯错误的！我的同志。”

张志杰：“你说到了一方面，表面的问题，背后还潜藏着更复杂的问题，除了妇女们的生理问题还有心理问题，还有诸多如老人问题、儿童的教育问题以及农活的苦重问题等待，农户主要劳动力不在家，暴露出的问题很多，作为乡上的干部，我们有责任和义务帮助她们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宋乡长：“哈哈，你们写文章的肚子里的弯道多，你想怎么帮是你个人的事儿，你没来之前我们就没开展工作了？照你这个思路帮下去，出了问题谁负责？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找你谈话是履行一把手的责任，你要一条道走到黑，别怪我没提醒你。”宋乡长拿起笔记本晃了晃，那意思，我的话记着呢。

张志杰：“别急着走，宋乡长，我还有很多工作向您汇报。”

宋乡长起身说：“我还要赶回城里，明天有个会，晚了赶不上车了。”

张志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兰翠走了进来。

张志杰问：“最近乡里出现了啥情况，怎么都对着我？”

兰翠告之他与山桃、梨花、李花、龚业等去弯拱桥下喝夜啤酒的事儿乡上都知道了，兰翠提醒他今后少跟妇女们尤其和山桃少来往，山桃的老人公不是省油的灯。山桃补充说，山桃老人公赵公明和赵恒粘亲。

原来如此，张志杰心里明白了。张志杰道声谢，待兰翠离去，就听见楼下人群的吵杂声。张志杰一看，是十几个留守老汉来到乡政府，找张志杰理论来了。他们大声说，张志杰在哪儿？你给老子出来。

来到走廊上，张志杰不慌不乱地说：“老乡们有啥话请到办公室来说。”

一老者：“来就来，你还敢把老子吃了不成。”

一老汉说：“小白脸子，一看就不是个好鸟儿。”

一老汉说：“老山的祸害来了。”

一老汉说：“弄死他！”

议论声、谩骂声和噪杂声，将乡政府包围着。

一群人涌了上来，直接朝张志杰的办公室奔去，兰翠见状立即去了宋乡长办公室。

张志杰打开门，迎住了这批人。领头的是山桃老人公赵公明。赵公明朝一满脸胡须的老人使了个眼色，胡须老汉一上来揪住张志杰的衣领大声质问：“说，你是不是市上被贬的张志杰？”原来胡须老汉是龚业的父亲龚得培。张志杰答道：“我是，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动手动脚的，不妥吧。”龚老汉泪水涌了出来，他沙哑着嗓子，道：“不是你这个狗官带着一帮婆娘去弯拱桥喝马尿，我儿子会白白送命？啊！你赔我儿子，赔我儿子！呜呜。”龚老汉挥起巴掌朝张志杰脸上煽去，张志杰没躲让，顿时脸上起了五根手指印。赵公明趁机上来抓住张志杰开始推搡，嘴里破口大骂。

因被十几个老汉团团围着，张志杰只好任由龚老汉揪住衣领，任由赵公明等老汉推搡，待这帮老汉累了气消一半后，张志杰才解释说：“老人家，我那晚和大家去喝夜啤酒不假，那是大家看我弹吉他辛苦犒劳我，喝完酒吃完宵夜后，你儿子说家里有事儿向我请假，我批了他三天假，但没有批准他去胡搞呀？！当时很多人在场，他哀求说有几个月没回家了，态度很恳切，话都到那个份上了，我能不批吗？！他的家属也是留守妇女呀，和老山的很多留守姐妹一样，也是值得同情的。你若不信，可去问山桃、梨花、还有李花等姐妹。”

赵公明：“我呸！你整天和女人打得火热，咋不叫个男人作证？我看你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今后离我媳妇远点儿！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其他老汉附和：“对头，哪有当干部的成天往女人堆里钻嘛，像啥话嘛。”

张志杰：“哈哈，都新社会了，没想到各位长辈还这么封建，我可以指天发誓绝不会和任何女同志有不正当关系，但让我不和她们接触，我怎么开展工作？”

赵公明吼道：“你离我山桃远点，不然，老子砍断你的三条腿儿。”

“我不信离了红萝卜成不了宴席，我亲自管妇联工作。”进来的是宋乡长，他横眉冷对张志杰说：“看看，你干的好事，造成多坏的影响呀，你将我们政府的脸都丢尽了。”

老汉们七嘴八舌吼道：“宋乡长，你可要给我们作主啊，儿子千辛万苦在外面下苦力，万万不能后院起火呀，谁让这姓张的长得有一副小白脸呢，这可是我们老山的祸害啊！”

一老汉说：“早晓得，他是这么个东西，抬滑竿时就该把他扔山下去，费力不讨好地抬来个祸害！祸害啊！”

老汉们附和：“就是、就是啊！”

兰翠比宋乡长先到一步，她大声说：“行了，行了，张乡长和大家去喝了夜啤酒，事先他征求过我的意见，我说你不和大家打成一片，谁听你的？！我重申他这样做一是和大家联络联络感情，二是了解各家各户的情况，为开展工作打基础，那晚我要人舒服也会去的，未必我去了也走不脱？！天底下有没有公理！？”

兰翠说完眼睛定定看着龚老汉说：“你要抓人哟？你二媳妇躲生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宋乡长喊到：“张乡长是随便哪个能抓的吗？翻了天了！”

见状，龚老汉将揪住张志杰的手松开，兰翠上去关切地替张志杰整理了衣领。见他脸上的伤，心疼地说：“宋乡长，张副乡长挨了打，不能就这样算了，要不今后谁还敢抓工作呀。”

宋乡长：“兰翠，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一边去！”

兰翠：“我奇怪了，张乡长才来多久，你的态度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我搞不懂你也，我的宋乡长。”

宋乡长：“我的姑奶奶，都出人命了，我能不放个屁！？”

赵公明说：“请宋乡长主持公道！”老汉们附和着，龚老汉更是泪落满面。

张志杰说：“对龚业的意外身亡，我表示深深的歉意！”张志杰向龚老汉鞠躬致歉。然后张志杰过去拉着龚老汉的手说：“今后家里有困难，尽管给我和乡上说，我会尽快全力代表龚业孝敬您老人家的！”

龚老汉蹲下身子还是哭泣。

张志杰过去扶着他说：“老人家，你想怎么做？只要我张志杰能做到的，你说出来，我一定照办。”

龚老汉只是呜呜哭泣。

兰翠说：“大家都看见了，龚业出事跟张乡长一毛钱关系没有，张乡长能有这个态度，我很感动，我看志样吧，如张乡长说的，我们看他的行动吧。”

人群中出现嗡嗡的议论声。

兰翠折身伏在宋乡长耳朵旁嘀咕一阵，张志杰看见宋乡长脸色大变，态度又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宋乡长：“兰翠说得在理，既然张志杰副乡长把话说这儿了，大家就看他的行动，如果他说一套做一套，大家再找他麻烦不迟；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张乡长毕竟是外来干部，对这里的风俗不懂，至于他的生活作风，我拿职务担保，经得住考验，大家放心吧。”

陆陆续续有人涌上来看闹热，乡上寂寞难得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山桃也跟着上了楼，躲在人群中静观事态的发展。

兰翠：“我顺便提醒一句，张乡长的婆娘是山川市一等一的大美人儿，哪看得上我们这里的土婆娘，大家放一百个心哈。”

赵公明：“有那么乖，几时引来我们看看。”

立即出现几个老汉的怪话声和大笑声。“个老不收心的，你想咋的？哈哈。”这话题引发了老汉们的兴趣，说笑声响成一片。

山桃扒开人群冲着赵公明大声喝斥道：“你干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跟我回去。”

赵公明见是媳妇，没好脸色地喝斥说：“你，你好意思来.....回去。”

山桃过去拽着老汉就下楼，赵公明甩开她的手。

赵老汉吼道：“你要跟老子扳手劲儿？滚回去。”

山桃回敬道：“我没那功夫，是妈让我喊你回去的。”

赵公明：“你以为搬出老妖婆，老子就吓着了？回去滚回去，再不听话，老子就要整肉了。”

“看你这把岁数，我给你个面子。”山桃还要去拽赵老汉说，“别把姑奶奶惹急了。”

龚得陪擦干眼泪，他帮着打圆场说：“山桃，这是我们老汉开协会会，你少参乎。”

为岔开这个尴尬话题，张志杰大声说：“我得提醒各位乡亲，现在是法治社会，公民的诉求和自由是受法律保护的！我听说成立了个老人公协会，如要以这个名义开展活动，必须报县民政局审批后才合法，二不能限制媳妇的行为自由，否则也是违法，法律是什么？打个比方，就是刀枪炮！犯不得！”

老汉们还不服气正要蠢蠢欲动。兰翠把目光狠狠投向了宋乡长。

见兰翠投来逼人的目光，宋乡长大声说：“散了，谁要不散了，扶贫资金按最低等级发放！”

山桃趁赵公明没注意，一把拽着他使劲将他弄下楼去。

见领头的离开，老汉们这才散去。张志杰借机给他们上了一趟法律课，老汉似乎明白了什么。张志杰悄悄跟在龚得陪老汉身后，走到没人处，张志杰将身上仅有的五百元钱塞给了龚老汉，老汉拒绝。反复几次，张志杰硬将钱塞进他的衣服兜里，张志杰说：“权当你儿子孝敬您的。”

龚老汉叹息一声，抹把泪离去。张志杰眼里也噙满了眼泪，他心想儿子就是老人的命呀，儿子没有了老人今后生活怎么办？张志杰感到老山需要解决的困难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