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章 痛（1/2）

似是感觉到祁景霖所想，祁景彦淡淡一笑。“你在想些什么呢？”

祁景霖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我是怕，怕皇兄你……”

祁景彦道：“你皇嫂不会有事的。”这话又何尝不是安慰自己。

被他坚定的目光一摄，祁景霖心中也安定两分。“我知道了，皇兄。”

待祁景彦回来时，就见郑应天再给姜平然施针，大家都围在床前，气氛从未有过的凝重。田德西见他回来，特意让开一条道，站到青梅身边。

姜平然听见脚步声，缓缓睁眼。“祁景彦？”

看到她辨识出自己的脚步声，听见她开口唤他名字，心中温柔万分。祁景彦上前一步。“我在。”

姜平然笑了笑，又闭上了眼。郑应天不由望了过去，眼底的幽深，因他低头，无人察觉。

片刻后，郑应天收了针，微叹一口气，神色变幻，对着姜平然道：“你再硬撑下去，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脸色苍白的姜平然反而平淡一笑。“这是我该受的。”

郑应天讽刺一笑。“都这样了，你还要忍到几时？”

于楠不明就里，还不等祁景彦开口问，她急忙道：“师傅，小姐是怎么了？”

郑应天对姜平然也是无可奈何，不然他早就从她嘴里套出救她的法子了。他转身，朝着众人道：“她现在全身筋脉正在被血脉中的毒素侵蚀。现在，她的肉，她的骨，都在承受如蚁嗜般的痛苦。”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什么！？”

田德西一个大步上前。“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郑应天幽叹一口气。“我也束手无策，她血脉自身带着剧毒，等闲药物救不了。她现在大限将至，自然要承受血脉的反噬之苦。”

祁景彦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一想到她此刻正受着非人的痛苦，他就冷静不下来。“她自身反噬会如何？”

郑应天看了床上的姜平然，此刻她面色苍白，嘴唇微抿，显然是在忍受什么。认识她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番样子，她自己都能对自己如此狠，他又何须隐瞒呢。他目光慢慢变冷，隐隐有着怒火。“她全身筋脉将会寸断，受噬心之痛，慢慢折磨至死。”

所有人都未意料会是这样的结局。于楠上前抓住郑应天的衣袖。“师傅，你快救救小姐，噬心之痛啊，就能将她活活疼死的！”

郑应天眼帘微垂。“是她自己要寻死，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余光瞥向床上的姜平然，心中苦涩一片，她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救自己的方法，而她故意派人拦截去徐州的暗卫转移视线，自己就算再痛，也生生受着，活活折磨自己而死。

他也毫无办法，从前奈不何她，如今也奈不何她。

祁景彦心中骇然一片，握住她冰冷的手。“你为何，从来没告诉过我？”

姜平然目光无神，极力忍着痛楚的脸上出现了一点裂痕，冷汗慢慢从额头滴下。她没有回答祁景彦的问题，而是苍凉一笑，嘴中喃喃道：“大限将至，体弱常人，五感渐失，不得好死。”闻言，屋内所有人身体齐齐一震。她看不见，但也知这句话给众人带来的震撼。她微抿唇道：“这是我族祖训，也是我该受的。”

苍天是公平的，长生不老，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大限将至之痛，她受不了也得受，受得了也得受！她们神光一族，可只剩她一个人了，她身上，不止流着神光一族的血，还有神光一族的骄傲，她若是轻易就屈服了，哪怕死了，也无颜去面对黄泉下的族人，还有阿爹阿娘……

听着她倔强的话，这几日劳神的郑应天终于忍不住失态大喊：“为了你们族的破规定，你明明能自救，也能自裁，偏生忍着！你能忍着也就罢了！你可知我们能同你一块忍着？五感渐失之苦，噬心之痛，就算我们没体会过，听着就疼！你疼，我们也疼！你为了你自个儿死活不让治，你可知我们心里头是怎么想的！阿楠阿西是你一手带大的，说你是他们半个娘都不为过，你可曾想过他们看着你一日一日受尽痛苦五感越来越弱的心痛吗！”

他这一吼，所有人一静。

于楠和田德西看了眼姜平然，不约而同低下了头。两人这一月的忙碌，都有消瘦，于楠清秀的脸上更是添了一抹蜡黄，眼下的黛青最为严重，想必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查看古籍，研究药理，费了她不少心血。田德西倒还好一些，可比于楠也好不到哪去。哪怕是青梅，看上去也憔悴了些。

姜平然身子一僵，离她最近的祁景彦最先感受到了。他明白姜平然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可是她出于自己不能说出口的苦衷挺到现在也不容易。老谷主那番话，虽是恼怒，也有心疼她的意思，所以他才没有插嘴。

看着躺在床上的姜平然寂静无言，发泄了一通的郑应天心中更加堵得慌。鼻子里不满地哼了一声气，甩袖离开。

于楠知道师傅那么做也是为了小姐好，这些日子看着小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加上找不到解药的师傅心中是又急又气，所以才一时失态口不择言。小姐从前和师傅也有吵架的时候，不过极少吵得那么凶。

于楠轻声道：“师傅近日有些累了。小姐，你好好养着，我去看看他。”说完，跟着郑应天走了。

田德西一只手揽住将已经木讷的青梅肩膀。“我们走吧。”

青梅被刚才的事吓了一跳，久久才回神，一时没有注意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她看了眼床上的人，想必这会儿，小姐更想和皇上单独待一会儿吧。

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刚才那个场面也把见过大风大浪的祁景彦吓到了，只因为是她，心境轻易就被扰乱。他微颤的手抚上她的面庞。“身上还疼吗？”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姜平然摇摇头。“不疼。”

祁景彦是不信的。噬心之痛啊，能被活活疼死，怎么可能不疼！“困吗？要不睡一会儿？”她眼下的黛青太过明显，想必昨夜十分难受，却生生忍着没有惊动他半分。祁景彦又是自责又是心疼。

“嗯。”姜平然微微一笑，闭上了眼。

看她闭上的眼，片刻后，本想起身的离开的祁景彦忽然被她叫住。

“祁景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