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原形毕露（1/2）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孟婆摇着船橹，从奈何川悠悠而过，不意间一缕游魂，坠落船上，幻化成形，乃一叶浮萍。婆婆摇头，沙哑叹息道：“你，如何坠落此处？倘不是我路过，你若飘落进了这茫茫奈何川，怕是从此绝踪灭迹、永世难以超生了吧。”

纵是孟婆怜惜，浮萍却再难化出人形。孟婆无奈，将其捡起，揣入怀中，往生死簿处冥王处摇去。冥王在的黄泉，上有黄泉吊索，下有万丈熔岩。

“启禀冥王，老身有一事，不敢做主。”孟婆对着黄泉路道。

冥王没有实身，乃熔岩所化。他声音浑厚，缥缈于空，闻言笑道：“奈何川界，全凭婆婆作主，几百万年，未曾听到婆婆说起‘不敢做主’四字了。”

孟婆从怀中掏出那叶浮萍，冥王见到，熔岩澎湃：“她，不属于这里。”

“我守了奈何川几百万年，可是眼睁睁看着一缕魂魄，三番自请入黄泉地狱，倒是头一遭。她原形便是这片浮萍，修炼了千万年，仅成人身，只因她从入得天地之世，便自带鬼魂魔魄，故仙班不收，冥界不纳。”

“她命数如此，注定漂泊，永世游离于天地之间。”冥王无意道，他想不明白心坚如铁的孟婆，竟会有一日为了一片恻隐之心，来寻他。

“老身自是明白冥王的立场，在过去的这一百年间，我看着她走了三次这趟黄泉路，您三次将其斥回，遥想当年，那往生之花，也本不属地狱，也是甘愿自投而来，您便准许她在这生根开花，生生世世。那样极炫极美的事物，您尚且都能收得，如今换作这样平凡又不起眼的一叶浮萍，您倒当真不能网开一面么？她总比往生花更适宜黄泉所在吧。即便退一步讲，您容不了她，可她毕竟已是三番自投地狱，受过两次锥心炼化之苦，也不至于让她命丧此处吧。”

“婆婆这般言辞，言下之意，倒是说我动用私刑，要将她堕入奈何川，使她万劫不复？！？”冥王声中已显愠怒。

孟婆的声音，比往前更显沙哑了：“老身不敢妄加揣度，只是不知，是谁有如许大的法力，将一邪佞全消的生灵，沉入奈何川。这奈何川乃盘古先神骨血所化，向来不收无辜性命。我刚观摩这叶浮萍，已是至纯至净。能将无辜性命强行堕入奈何，非至高法力，办不到。”

“我方才确是曾将她遣回，但至于坠落何处，乃属天机。”冥王道。

“冥界的地域，讲究起了‘天机’，倒是前所未闻。”孟婆心下思忖，却不愿继续为了一片叶子葬送自己的前程性命，于是便并不挑破冥王，只是说道：“老身本是无念之人，只是方才恰巧摇橹经过，否则她怕是已经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了，想来，也是天机吧。老身不想因为区区一叶，坏了冥界的规矩，才特来禀报。”

“你退下吧，”冥王令道，“浮萍留下。”说着已自用法力，将浮萍从孟婆手中凭空取来，那片浮萍在熔岩之上，轻轻漂浮，不升不落。孟婆躬身退去了。

冥王却不知如何处置，心下思索到：“方才将她堕入奈何川，已经耗费了我大半法力，如今元气尚未恢复，怕是无法故技重施。况且，方才孟婆也提到了所谓的‘天机’，难道她的背后，也有神界的交往？若此事上达天听，怕横生枝节，还是且放它一放吧。”冥王支不住多想，已经欲见平静，昏睡过去，只待日后慢慢计较。

那片浮萍，便一直悬于半空，飘忽不定，亦未生未灭。

原来，墨竹、椒图、青芷，炎帝神农，各个散尽修为，渡往人间。在天界通往人间的乾坤八卦中，炎帝神农亲眼见到爱女青芷被一股魔力席卷而去，遂步步相跟，见是冥王作祟，要将其强行沉入奈何川，他欲施手搭救，却才想起自己已法力尽失，无奈之下，自吞毒果，殒神，身体里的血液，带着他身上最后的神性，化作一缕青烟，将青芷托在了奈何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