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解铃的态度(2/2)
他的地位、他的成长经历都注定了他做不出低三下四的挽留,或者说不能很简单的做出这些。
他道,“铃儿,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那就像以前那样……留在我身边,答应我……不要走好吗?”他就是这样说的断断续续的,把那些挽留的话他说的异常艰难。
她望着满地发白的月光,想起牢里的清寒,心里的不安反倒少了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那个先考虑自己过错的人,关于关于天水巷的大火……她永远不会去质问他,哪怕她永远弄不懂真相。佛堕花海里的相遇,十安的百里芙蕖,青枫浦的那一次遇袭,难道都只是假象吗?
低头看搭在自己身上的软褥,就算不抬头,她也知道他此刻正望着她、等她回答。
于是她讲起那个悠远的故事。
“我很小的时候,和祖父走失了,被坏人带走,关进了一个牢房,那一年,同我一起关在那间牢房里的,有一个和我年仿的女孩子,我们都只有七岁,她叫郑君儿,每天她都会跟我说他父亲一定有办法救她回家,所以每天她都努力吃很多饭,哪怕又咯牙又难吃,可过了一个月,他的父亲还是没有来,她等得很是焦急,她总是握着牢中的铁栏看着门的方向,常常这样就是一整天,我很心疼她。”
他看着她,去握她的手。
“然后有一天,君儿果然被她父亲接走了,她是相信她父亲的,后来牢房里只剩下我,我却不知道什么可以支撑着我去吃那个又咯牙又难吃的饭,我不知该相信谁……”
她斜倚着靠在他的怀里,“你知道吗,我曾央求君儿,如果她能出去,可不可以去帮我找我的祖父,要他来救救我,我把祖父的名字告诉她,我说祖父最疼爱我,一定不会丢下我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却刹那决堤,“可是后来那里的狱卒告诉我……他们告诉我……我的祖父死了……母亲也得了重病,我知道或许这一辈子,就要留在那里了,因为父亲不止有我母亲一个妻子,也不止我一个女儿……”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眼里含着泪,“现在我懂了很多,当年我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两两权衡,我被放弃了……”
她开始哽咽,紧紧攥住帷帐一角,“很多时候,我就在想,我实在不重要,无论跟什么相比,都不重要,我想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可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别说了,别说了,”他一把将她摁在怀里,“别说了……”
他抱着她单薄的背,“不要再想,什么都不要再想,留在我身边,像以前一样。”
“真的可以像以前一样吗?”她的声音从他怀抱里传来。
宋丹良听完她的故事,心猛地一沉,他清楚这个故事,甚至比她还清楚,许多年前,漳淮王为使众臣屈服,抓走了几个权贵的妻妹儿女,有些人念及亲情,放弃抵抗,有些人却从未屈服。那一年屈服的是原珧州州司——郑励全,他的确有个幼女叫郑君儿,而同年被宋间威逼至死的正是退居珧州的禾大人——禾庭玉。
宋丹良将解铃抱紧,她竟是禾庭玉的孙女。
严格来说,宋丹良对禾大人是有所亏欠的,当年禾大人是一力支持他的,但是禾家出事的那一年,他并不在珧州。
宋丹良将解铃抱得愈发的紧,“真的……”他隔着乌黑的发吻上她额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不会了。”
她任由他抱紧她,凑到他耳尖,“可是……”顿了顿,“可是我要死了。”
他闻声身体一紧,放开她,故意笑着说,“你胡说什么啊?”
她观察他反应,直视他的眼睛说,“我能感觉到,”她捂上心口,“你是不是也能感觉到?”
她指着心的位置,“这里……就是这里……我要死了。”
他不知如何回应,急忙抱住她。
怀抱很暖,她将自己的手绕到背后,分开环在他腰际的手,赤脚下地,将大门打开,风裹着初秋的桂香吹进来,冷风吹透衣服,她扶着门框,仰头望着清冷的月。
阿邯也仰头看过去,暗色的天,成片的云,小小的月,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可她回头看解铃,发现已然看不透那双眼睛。
浓浓夜色里,她的声音轻轻飘往门外,“宋丹良……我愿意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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