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凤冠霞帔，尚心安否（1/2）

云川几乎一夜未眠。

仔细回想起韦旭房间内的雪莲花，那雪莲花内层分明是少了几瓣花瓣，虽说这雪莲已经摘下有一阵日子了，少几瓣也是情有可原，但云川总觉得说不定这朵雪莲花就是杨清沄看到的那一朵。如果要揭发他们的阴谋，可以直接拿到花瓣进行比对，但这无疑就是两败俱伤。最关键的是，这不仅无法得到百年雪莲真正的下落，还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时间太紧迫了，如果明日还拿不到真的雪莲花，盛泽再散布他中毒的消息，再把夏夷给牵扯进来，大家还很有可能以为是哈达可汗找人偷了雪莲救盛泽，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云川抓狂地揉了揉头发，感觉自己脑袋完全不够用了。

云川深呼一口气，看了看床头的一个珍珠耳坠，这是世上少有的黑珍珠，光泽深邃，就如明亮的眼珠一般。这个耳坠是她刚趁明成和尚度可汗不在毡房的时候，去偷拿的。晚上明成换了简便的衣服，也拿掉了首饰，但这个珍珠耳坠，云川确定是她之前戴过的。看着这个耳坠，想着明成之前的种种，云川心里慢慢盘算：现在也只能从明成这里打听百年雪莲的下落了。那段在韦旭毡房外偷听的花月之事不禁又在云川脑中回响，这苟且之事让云川觉得面红耳赤，心中憋闷，要不是亲耳所闻，她无法相信这是从小一起与她玩耍的明成。

明成在嫁给尚度可汗之前，都是云川心中的大姐姐，通晓情理，温柔大方。

明成是夏夷前将军柏恒的女儿，与盛泽和云川一起长大。虽然只比盛泽和云川年长三岁，但明成天性早熟，一直担当着大姐姐的角色，对其二人自幼就照顾有加。而明成早从12岁起就与父亲柏恒一起征战沙场，出使各部落，对人情冷暖、时政形势也早有深刻了解，在复杂的族群争斗中早就能独当一面。再加上长相颇有风情，嫁与尚度可汗之前，在夏夷各部落乃至四大族群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铁娘子”的称号。

那些一起长大的时光里，云川对明成的情感，就如小妹妹对大姐姐的依赖一般。明成每次出使回来，总会为他俩带来好吃的东西和新奇的故事。当自己与盛泽吵闹时，明成总能护着自己，当自己闯祸被罚时，明成也总能开导自己。可这一切，都在一年前柏恒的叛变中发生了突变。

一年前，柏恒因为一场部落内乱的平定失败，与哈达可汗发生争执，哈达可汗用军法处置了柏恒，第二天柏恒便带着明成投奔到黄卑。对此云川早有耳闻说柏恒功盖盖主，仗着自己舍命救过老可汗的荣耀，三番四次在公众场合顶撞哈达可汗，也数次抗旨不从。而哈达可汗除掉柏恒将军之心已经是路人皆知，甚至连淍朝早就向柏恒抛过橄榄枝。

柏恒的叛逃直接改写了明成的命运。没过一个月，云川和盛泽就听闻明成要嫁给年过花甲的尚度可汗，成为黄卑王妃。虽然明成马上就可一人之下位及王权，但两人年龄相差40岁，让云川二人瞠目。况且云川心底早知明成对盛泽的感情并非姐弟那么简单。每次明成看盛泽的眼神，明明就多了几份爱慕和依恋。成年后的盛泽总是在外沾花惹草，对此云川也就嬉戏取笑，而明成却常常暗自生气，要盛泽细细哄着才成。

盛泽对明成到底有无儿女之情，或许只有盛泽自己才清楚，但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却是千真万切的。盛泽和云川笃定明成绝对不是贪慕权贵之人，定是被柏恒胁迫才嫁给一个大自己四十多岁的老可汗，他俩商量在成婚之前把明成救出来。

两人便就此潜入到黄卑，找到明成，要带明成离开这苦海。在云川的记忆中，那晚见到明成，明成正对烛落泪，一双凤眼泪水婆娑，看到突如其来的二人，眼里写满喜悦和感动，握着二人的手哽咽不已。

对于要带明成离开的提议，明成开始是反对的。她对他俩说，她只有柏恒一个亲人，她无法背叛他，如果她逃走，会连累父亲受到惩罚。

在明成的一语一落泪的解释中，云川和盛泽才知道，尚度可汗接纳投奔而来的柏恒，是以迎娶明成为条件。父亲只有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献给尚度可汗，尚度可汗才相信柏恒的真心。

这无疑激起了云川和盛泽更大的愤怒，如果不是明成拉住他俩，他们当时便要冲出去找柏恒和尚度讨要说法。

云川愤愤地说：“我回去叫我父王起兵攻打黄卑，让他们把明成姐姐交出来。这尚度可汗还要不要脸了，都能做我们爷爷了！”

明成慌乱的捂着云川嘴巴，说道：“云川，你小点声音，这里是黄卑，要让他们知道你们在背后如此辱骂他们的可汗，他们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云川冷笑道：“姐姐，你别怕！你跟我回突桑吧，我们突桑能保护你！”

明成擦擦泪水，叹气说道：“普天之大，有时候要找到个容身之地也不容易。突桑与夏夷的关系，又岂能容我？”

云川一脸执拗：“我们突桑是草原最大的族群，定能保护姐姐！”

明成抚摸着云川的手，说道：“我现在这个身份，恐怕草原中没有几个人愿意收留我。谁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与整个黄卑为敌呢？”

云川明白了明成的意思，心痛万分：“那总有办法让姐姐获得自由，我们草原儿女的命运不能被他人掌控。”云川看着一旁神伤的盛泽，焦急着说：“盛泽，你快想想还有什么好办法？”

明成抬眼看着盛泽，心里五味杂陈，欲言又止，又低下眉眼。盛泽缓缓说道：“明成姐姐，柏恒将军真的无法回头吗？”

明成为盛泽捋了捋鬓边的杂发，说道：“这次叛乱的部落已经归顺了淍朝，我父亲不仅没有平定内乱，还损失惨重。哈达可汗拿掉了我父亲大将军的职位，夺走了兵权，降成巡逻总管，终身不得领兵打仗。我父亲虽在此仗中有失，但失去的只是一个500人的小部落，这夏夷的大半江山怎不是我父亲用鲜血换回来的？我父亲受此屈辱，又如何回头？”

盛泽沉思片刻，问道：“如果我哥哥能收回旨意呢？”

明成冷笑一声：“你觉得有可能吗？这兵权，你哥哥会放手？”明成叹口气，接着说道：“你哥哥比我大十岁，按辈分虽属一辈的人，但我可从不敢视他为哥哥，王就是王，是不讲情分的。这些个中道理，我知道你应该明白，只是以后我无法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收起自己王爷的性子，远离王权，保全自己一生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云川捶着桌子说道：“那怎么办？不能回夏夷，也不能去突桑，姐姐在草原早就远近闻名，还能去哪？”

明成看着满脸焦急的云川和盛泽，心里一阵暖意，反倒安慰起他们，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们不用为姐姐担心，以后我不能时常照顾你们，你们一定别让我担忧才是。”

“姐姐，我带你去淍朝吧。到了淍朝，就没有人认识你。”正在无奈之中，盛泽冷不丁的一句话打破了沉寂，明成和云川惊讶地看着盛泽。云川思索片刻，拍手叫好：“盛泽说得对，姐姐你就去淍朝。我听说那里地大物博，气候宜人，是个不错的地方。”

“淍朝？”明成抬起头，眼中的泪水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脸颊有些抽动，低声念着这两个字。明成思索片刻，摇摇头，抿着嘴又低下头，低声说：“我父亲肯定不会去的，我独自一人背井离乡，与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又有什么分别，终究都是孤独终老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父王说父母都会为儿女着想的，就算柏恒将军不与你一起去，他也不会怪你的。你到了淍朝，隐姓埋名，认识新的朋友，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然后也定能过上幸福的日子。。。”云川走近一步拉起明成的双手劝慰道。

“如果天下父母都一般慈爱，就不会有那么多远嫁和亲之事了，你说对不对？”明成打断云川，看了看盛泽，说道，“云川，我这种身份都会身不由己，你以后，哎，希望你能把握自己的幸福。”

“姐姐，我知道我们身在王侯将相之家，肩上背负着太多的使命。你以前也常对我们说，‘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如果为了保家卫国，舍弃自身幸福我们也认了，可逼着你嫁给一个老可汗，是为了哪个家，哪个国？”云川义愤填膺地说道。

“我。。。”明成欲言又止，背过身去，“你们走吧，你们就当我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子，能成为黄卑的王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还能保全自己和父亲一生荣华。很多人都求之不得呢。”

“姐姐！”云川喊道，深知这不是明成本意。

“姐姐，我们一起去淍朝吧，一起隐姓埋名，浪迹天涯，相守到老！”盛泽站着云川和明成的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说道。

云川和明cd震惊地回过头，看着一脸淡定的盛泽。明成原本纠结的心“咚咚”直跳，泪水又重新沁满了眼眶，心中又欣喜又难受：原来自己的心他一直都懂啊，可自己真的要就这么背弃生育之恩吗？

云川看着两人的神情，心中有些茫然。一个面如死灰、一个悲喜交加，这完全不是她脑海中私奔的画面。明成和盛泽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扑朔迷离。虽然自己也时常开他俩的玩笑，但他们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彼此的情感。特别是盛泽，年纪不大，但情史颇丰，还有不少女子找上门与他算风流帐。如果盛泽对明成真有此心，云川只希望盛泽以后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明成。

“盛泽，你说什么？”明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我说我跟你一起走。我盛泽说得出做得到，你赶紧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我早就想不问尘事、浪迹天涯了。”盛泽平静的说完，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云川一眼。

云川看着盛泽一脸镇定，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啊”。随即把明成拉到榻边，催促她赶紧收拾东西，现在就出发。又跟盛泽叮嘱道：“你们到了那里安顿好后，一定要给我消息，我就去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