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雨酒与愁（1/2）

车轮往前碾去，碾过黏湿泥泞，碾过浅水滩，荡起涟漪在水中展开，留下曾经驶过的轨迹，不曾停留。坐在车子里的无泪自然是看不到，他们身后的那棵树上，站着的身影，在风雨中依旧坚挺。

他不喜欢离别，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过来了。

看见他们远去，流寂和青箩才一起走进屋子，流寂收起伞站在屋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听着秋雨潇潇，秋风嗷嗷，无泪她们的马车已经消失在了烟雨之中，正准备回屋子去，却看见阿酒的身影掩在茂密的树枝下，任凭雨水滴洒在他的身上，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视线停滞良久。

流寂轻叹一口气，打伞走到那棵树下，也望着三七他们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踪影：“都已经走远了。”

阿酒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从树上跳下来站在她面前：“小姐。”

雨水打湿了他的青衫衣裳，他扎起的头发还一滴滴的往下滴着水，流寂将伞靠近他打到了他的头上：“你，倘若你并非无情这番又是何必呢？”

“小姐说什么呢？阿酒听不懂。”阿酒嬉皮笑脸的。

“真不懂也好，假不懂也罢，阿酒，她和别的寻常女子不一样，拿得起放得下，她冷了心，即便再喜欢也再无回头的可能，若这番是你要的，只要你不悔就好。”流寂说的很明确，她打心眼里希望身边这些人都可以欢乐一些，但也不想勉强他们。

“她是个好姑娘，可惜我终究不适合。”阿酒挺拔的身子略微弯了一些，明明是青春大好的年纪却俨然生出一种沧桑失落之感。

望着无泪离开的方向流寂道：“这一转身离去，她心里便再没有容下你的念想了。”

“恩……”阿酒闷哼一声，他清楚流寂是说，若此时放她离开，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有没有自己难说，但是她却是一定是毅然决然抹去了两人之间的所有可能性，这一生只怕，再无可能，他明白，望着那个方向，却始终没有追上去。

流寂的感觉一向敏感的很，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无泪对阿酒有情，阿酒对她亦非无意，爱意还尚未明确，可偏偏说不适合，或许他们的相遇就像是划过天际的星火，在深夜里瞬间迸发出闪耀明亮的火花，可短短一瞬的相遇也注定只是匆匆而过永久的别离，他们之间的朦胧感觉在还未明确的时候便淹没在了这尘世过多的羁绊和纷扰里，这世界，越聪明的人越不能坦荡的处理自己的感情。

即便她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但是更希望他们可以忠于自己心中真正的所想。他们的决定，她干涉不了，暗叹一声对着阿酒：“走吧。”

“小姐想要去哪？”阿酒疑惑。

“你换身衣裳，我请你喝酒。”流寂莞尔一笑，她不是想用酒来化解他心中的愁郁，借酒消愁。而是她的师傅曾经说过心情不好的这种时候，一坛好酒更可以理解自己。

雨夜凄寂，更漏几番斜风。

阿酒来到酒楼上要了一个凭栏处的雅间，叫上了五坛子二十年的“梨花酿”的时候，饶是流寂也暗暗的惊了，她拦住了他去拿碗的手：“我可不是带你来借酒浇愁的，你要是喝趴下，我就把你丢在这。”

“小姐你这就小瞧我了，这么一些可喝不倒我，知道我为啥叫阿酒么，就是因为我为酒而生的，千杯不醉！”阿酒嘴角一勾，邪魅的很。

流寂却是不信他的：“那上次在青殿里怎么的还让人家给你抬回来？”

听流寂说起上次丢脸的事情，阿酒不满的一挥手，硬撑着脸：“那是意外。”

对着他这样极其要面子的作为流寂是表示无奈的，却也不再揭他的短，自己拎过坛子倒上一碗酒来，这酒香沁人心脾，光闻着就快醉了，流寂拿起碗就喝，豪放的模样让对面的阿酒笑出声来：“小姐到是一点也不拘谨。”

“有那么多的规矩太累了。”流寂也笑着。

阿酒赞同的点点头：“是，那么多的规矩确实太累了，规矩里的人，都身不由己！”

看着他恍若有所思一般仰头喝着酒，流寂心里转过思绪，勾了勾嘴角：“阿酒，你在我父亲身边多久了？”

好像是没有想到流寂会问出这样的话来，阿酒稍一犹豫想了想，才道：“我跟在大祭司身边也有三年了。”

“三年了啊，日子不短了。”流寂重复着他的话若有所悟，双眸垂着不知想些什么，稍沉默了一阵子才道：“父亲很信你，才会让你来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