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时光吝啬（1/2）

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天道不可逆。

这是魔咒，永远禁锢着他，也禁锢着她。她无数次的违逆天道，想要将他拉出这个不得解脱的怪圈，却终究是枉然。

诏狱之内，怀石溘然长逝，就像是许多再平凡不过的凡人一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只留一具凡人的尸骨，那眉眼，于崇华仙君一般无二。

上天何以这般不公？于这场焚天劫火之中，他是最无辜的，却落得个最悲惨的下场。要有多大的罪孽，要叫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错的本就不是他，不是么？

苏陌颜将苍老的指尖贴在怀石的脸颊上，那安详睡去的少年身上还带着尚未流逝的体温。就像前世的崇华，始终冰冷的怀抱中总是会带着些许的温暖。那温暖少的一直叫她忽略不计，可它却那般真真切切的存在着，不曾消逝过。

为何人总是要这样，直到真的失去了才会想要去珍惜？

她消散的青春和法力能够在几月之间重新修回，可她对崇华的亏欠呢？那些被湮灭在岁月长河之中的爱呢？他那为了给她接命，不得已应在自己身上的“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的魔咒呢？

苏陌颜仰面望着顶石凹凸不平的牢房，几出未扫的蛛网挂在墙角，茕茕孑立。那蜘蛛孤独的挂在蛛网上，，不知是生是死。

她突然觉得忧伤，坐在怀石的身前，突然感觉到那种光阴不复的忧伤。这便是天命啊，这就是劫难。纵使她费尽心力想要去为他避劫，那劫难依旧落在他的身上，只是迟早的问题。

指尖绯色流光翩然划过，落在怀石的身上。那身子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干柴一般瞬间燃烧，连飞灰都不曾剩下。业火焚尽世间一切，纵使只是仙君在凡世的一个凡身，她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去玷污！

人间四月已暖，此时却顷刻间下起了连绵大雪。鹅毛般的落雪迷蒙人的视野，将整个皇城渡上一层银白。

苏陌颜仰面望天，任由那雪片飘落在她的颊上，又融化在她面上那些苍老的沟壑里。她磕上眼，感受着阳春的阴冷。

一把伞撑在头顶，洒下一片暗黄色的阴影。苏陌颜睁眼，只见一身青衣的溪谷撑伞站在她的身边，将她的整个身子都拢近油纸伞中。而他的肩膀上，已经积了一片茫茫雪白。

带着药香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草木之神的再生之力滚滚涌入枯竭的身体之中。那苍老的白发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红颜枯骨，枯骨红颜。于无所不能的仙者，只是一念缘劫。

“阿陌，这一世错过，还有……”

“你挡住了雪。”苏陌颜向前踏一步，将自己的整个身子再一次的置身于漫天飞雪之中。一身绯衣下覆着的肌肤早已恢复到了原来的光滑，满头华发化作青丝。

她抿着唇笑，不着哀伤。绯色的衣角为风扬起，她展开怀抱拥抱着凡世的风雪：“这雪下的好，只这一场，便能湮灭所有的罪恶。”

溪谷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他并未再踏前，而是收了那把伞同她一起站在街上望雪。不知过了多久，或是一刻钟，也或许是一个时辰。溪谷微微倾了倾身子：“我回洛阳等你。”

苏陌颜未答，确任由自己的身子置身于风雪中，渐渐变得冰冷。

直到那风雪渐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