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放弃一个人（1/2）

那一次莽撞寻人失败后，汪白玉和顾星辰的关系就起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仍然每天联系着，在医院见面也会说话，但彼此语气都变得小心。

好几次，她都想要不管不顾地冲破这僵局，但是一想到他那日的质问，她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在和顾星辰的故事里，汪白玉的属性大概是缩头乌龟。

就这样，煎熬了三天。

那件事似乎渐渐开始淡出大众的视野，陆陆续续有些人来医院挂号，虽然有些人是情感支持。

顾星辰穿着便服，一直站在前坪和病人的家属说话，今天基本没有问诊需求，大家都是前来捧场，恰逢天气晴好，拨云见日，大家也就站在前坪相互寒喧。

但是顾深良却一直严肃地绷着脸，似乎在警惕什么。因为涉及敏感的医患纠纷，很难简单地立案问责，但顾深良亦感到此事并不简单，决意追查下去。

次日十点整，顾深良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一伙人突然从街角出现，浩浩荡荡地径直冲进了医院。

一大帮青年男性中依稀有几个是上次的熟面孔，中间围着的，竟然还是她遍寻不获的失女的朱德顺夫妇。

这一次他们不哭不闹，往每个诊室门口蹲两三人，而朱德顺夫妇就直接坐在了门槛上。

谁都看出来了，这是不让协和医院正常营业。

对方恐怕也经过了研究，这一次改变了策略，他们一个个和老僧入定一样坐在医院门口，无声地散播着不实的诽谤。

这样诡异的情形，只要坚持一段时间，被影响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在医院上班的医生护士心理上也会崩溃。

因为他们不砸不抢，不哭不闹，警察也拿他们没多少办法，只能规劝。

而法律层面的事故鉴定，则还需要漫长的等待。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支持医院的声音明显增多。

或许过于明显的训练有素，其实反而成了别有用心者的败笔。

汪白玉趁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径直走到朱德顺夫妇面前。

他们俩仍然穿着那身破旧的衣裳，每一条过早滋长的皱纹里，都填满了辛勤劳动者的悲苦和心酸。他们深深地垂着头，谁也不看。

汪白玉蹲下来，问他们：“你们还记得我吗？”

朱德顺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而他的妻子则毫无反应，汪白玉看到女人的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朱德顺用胳膊撑着她的身体，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当了这么多年医生的经验，再想起老爷爷的话，也能确定这个女人怀孕了。

汪白玉看到朱德顺混浊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飞快地归于麻木。他再次低下了头，这一次任汪白玉说什么也不再动弹。

她试图唤起他们对那一夜的记忆，她说：“我就是那天晚上你们来求助时和顾医生一起接待过你们的人，那时孩子已经陷入昏迷，你们因为已经没有钱了，连最后让孩子缓解一些痛苦的针药也无法承担。你们求顾医生救救孩子，顾医生答应你们尽力一试，也向你们说明了病到这个地步已经希望渺茫，但至少努力让孩子不那么痛苦，你们当时千恩万谢领走了药，你们都忘记了吗？”

她继续说着：“我也是生过重病的人，我知道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的病痛还不是人力所能治愈，但是如果连愿意努力的医生都没有了，那对病人来说才是最残酷的，我不相信你们这样闹事是你们的真心，不管有什么原因，这样对曾经对你们伸出援手的医生都是不公平的，孩子也会难过的。”

她不停地说啊说啊，像是害怕他们突然又消失不见，急着想把心里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以至于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一直想找到他们，是因为她是那天晚上接诊的见证人，她抱过那个孩子，她接触过这对夫妇，她相信他们不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

汪白玉感到她说到孩子的时候，朱德顺的身体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是他一直纹丝不动的妻子突然猛地掐了他的手背一下。

这个小小的动摇和角力，让汪白玉看到了一线希望。

但是之后任她再怎么说，他们都不再有动静。

她无奈地抬头看向顾星辰的方向，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他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但他的脸色并不是愤怒，也不是伤心，而是微微地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出事以后，汪白玉从未与他正面谈起过这件事，所以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蓦然间想起那天他对自己的质问，为什么她什么都不问，却以为都了解。

她黯然地低下头，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一惊，发现他已和她一样蹲下身来，在对朱德顺夫妇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