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回 行孤舟路遇徐有贞 过堰埭助力老员外(1/2)
三旺走镇江,过卫所,顺手牵羊,弄了一条卫所的官船,老督军不知三旺的心思,埋怨道:“小伙子,咱们过了闸口也就罢了,你把他们的船弄来,这是漕运署必追的事。你的事可以免除追杀,没有后顾之忧了,可是你给大家弄了个后顾之忧。漕运署追来,你如何应对?”
“是我的不是了。”三旺陪着笑脸说,“我是想,道长北上京城,有个小船最好。老将军,你放心,现在的卫所里不仅没人,就是有人也不会吃这个辛苦来追。这小船正好北上,大船也可以自去南京。若要论擎赏,大明号他们已经知道了,拿了你们去请功,这个好处,也要比他们追回一条船来的可心。不过那两个军兵,也是有眼无神之人,他们想追,也要明天了,真的追上了你们,也是在南京的事了。有没有这条船,都是一个结果。”
李默道:“三旺说的是,有一条小船北去京城,道长可一路顺风了,我也借光了。”
“如此便是你得计了。”老督军对李默说,“你与三旺比,人家能看出去三步,你也就能看这一步。”
“前面就到了长江!”船工一声喊,进了船舱,说天色黑暗,月光微弱,不知船向何方了。老督军说:“长江这边该下船的都在镇江下去了。那边就是瓜洲,也是咱们回大明的最后一站了,咱们过江,在对岸靠岸。”
老督军话音刚落,李默喊道:“过了江,大家就要分手了,有话就赶紧说,需要准备的,赶紧准备。”
船舱里一阵忙活,有喊声,有笑声,隐隐地还有哭声。大家敞开心扉舒豪情,声音高的,说的慷慨豪放,声音低的,说的别情绵绵。
“有这么感人吗,我可见识了。”三旺见了这场面,也一阵感慨。
“你见识的是结果。”李默说,“我们这些人,哪一个都有传奇,都有故事,都是故事里的主人。但最大的传奇,是这次回大明的完美终结。我老家在山东,到了瓜洲,大家到家了还不算完,得等我到家了才能做最后的庆祝。只可惜那时咱们不能在一起庆祝了,也只能在前面瓜州分手时,就提前作庆贺吧。”
三旺叹道:“对,瓜州因为咱们,成了众望所归之地,咱们到瓜州,马上又要别瓜州,瓜州成了众别所叹之地。真个是:君回故土万里使,意留原缘在瓜州。这一别,也是惊天动地,也能动地感天。”
方老汉听了三旺的感慨,也来了兴致,调足了底气吟道:“江关瓜洲天水开,钟山俯抵暗势来。春风迟迟惟可证,一片归心满船来。”
老督军听了笑道:“还是有文化的人啊,说出话来,文彩绉绉的。好气势,好情怀。”
铁拳头说:“爹,人家那是诗,万里航程到家了,哪能没有两句。你听都不会听,说也不会说,若叫你说诗,一辈子你也弄不出半句来。”
“你忘了吧?”老督军说,“在大明村,我也说过两句顺口的。平时没事,谁总作诗?有事了,我也能说的顺口。”
宏正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让老将军顺顺口。”
铁拳头这才注意到,老爹的眼神似乎已经飘向了远方,那表情,好像一辈子的话,都拥在了脸上。他知道老爹肯定有话要说了。
“早年春帆出瓜州,万里漂流不孤愁。如今归来江依流,两岸雪色满白头。”
“哎呀。”铁拳头喊道,“我爹神了。弄出个春去冬来。怎么说的?什么词儿?有点儿意外,我都没记住。”
“我记住了。”太小儿半醒眼眯缝着说:“爷爷说的是:春帆不孤愁,漂流,漂流万里游。归来两岸色,白雪满白头。”
“好!”众人喊好,老督军乐的也夸赞道:“好,老夫走西洋,太小儿这一说,说的如游玩的一般,果然没了孤愁。”李默道:“师傅,太小儿说你满头是白雪,不是白发,看你此时乐的,便真个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宏正也叹道:“当年的盛气小将军变成了如今的白发归来人,这故事是真人真景真感受,不变的是真心真意真豪情,所以才能逗出这般真情的诗意来。”
有人又喊话,让太小儿再说一个,李默看太小儿还在眯着眼睛,“嘘”地一声道:“太小儿刚才也是眯着半困的眼睛说的,他一天都没睡了,此时困了,就让他眯着吧。”
方老汉道:“睡了便是睡童,这就叫做:睡童听诗亦接诗,接来懵懂亦从容。回家不知离家事,梦语如在襁褓中。”
“老先生所言极是。”李默道,“我也不舍惊醒他了,大家要分手了,少不得话别,我师傅还是恭送大家,还有什么事,赶紧与我师傅说。”众人听了李默的话,又把话题引向了老督军,众人七嘴八舌,又热闹了一番。
大明号上,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和着江水的波荡声,轻轻地落在了长江的北岸。
下了船的人们,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情。站在桅杆下的宏正和老督军目送一船的大明村民下了船,上了路,直到人们的远影隐没在了黎明中的天光里。
李默来到宏正身边,“道长,太小儿在背囊里睡的沉,我把背囊移到了小船上。万里同路,终有一别,下船吧。”李默又给老督军磕了头,与铁拳头握手话别:“我不能随师傅了,你就多费心了。”
宏正要下船了,他拉住老督军和方先生的手,话有千言,情盈万语,末了,宏正看了看滚滚而来的长江,对老督军和方先生说:“两位前辈不服老,也是心不服老,你们千万要注意身体,贫道不能相随左右,好歹还有铁拳头跟着你们。”铁拳头应道:“道长放心吧,我爹和方先生有我照顾。”
一场别离,纵有千言万语,也止在了舌尖。
宏正下船,大明号升帆,逆江而上,转眼间容在了晨雾里。
宏正上了小船。他依然注视着大船远去的帆影。三旺扶住宏正道:“师傅站稳,这小船晃的厉害。”
宏正回头看李默的家人在船上整理行李,太小儿在背囊里还没醒。三旺站在岸上,正在小船头处写字。原来卫所的官船,船帮上还带着“漕镇三一”的编号。三旺正在将“一”字添上三点儿,编号便改成了“漕镇三六”。三旺写摆,将笔一甩,自舒豪情地说:“此船再行,名正言顺,也不怕镇江卫所追查他们的三一船了。”
三旺跳上了三六号,宏正迎住三旺说道:“这船的来历是你耍的小聪明。没有船,我们可以步行,何必弄假成忧,瞻前顾后。”
不等三旺回话,李默急忙插话说:“我看正相反,若想无忧,就少不得船,我们回家方便了,道长北上也省了脚力。如果不说来历,我也弄来一条船帮道长,道长坐不坐?三旺能弄这船,也是我早就想好了的主意。”
宏正说:“你可弄不出这主意来。现在等于我上了你们的贼船,如同束手就擒的一般。看来我不得不随行了。但是三旺,你北去回来时,一定把船给人家送回去。”
三旺应道:“那是,师傅发话了,三旺谨遵师命。”
小船进了运河,三旺调正了帆向,李默将舵把正,三六船顺风而去,小船一路过了瓜洲,又过了五亭桥。天已经大亮了,宏正回望扬州远影,一切的紧张和担忧变成了对三旺的赞许。
又是一天的行程,到了黄昏,小船走到了高邮湖,迎面来了一只官船,船上站着三个军兵,中间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人。
一个声音喊过来:“停船!你们是谁的部下,见了漕督的船,为何不落帆?”
三旺急忙落帆,站稳了船头,这才看清大船头上写着:漕督号。三旺拱手道:“拜见大人,我们不知大人是谁,故而怠慢了,请大人恕罪。”
“你们看船还不知道吗?这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徐有贞,徐大人。”军兵的手,示向了穿便装的官人。
三旺凑到宏正身边,小声说:“徐有贞就是几年前,皇上派来修运河的总督。”
宏正向徐有贞看去,果然是一表非凡,只是眼神里少了些气质。
“你们镇江漕署的船,跑到这边干什么来了?”
三旺回应道:“我们送道长进京面圣。”
徐有贞走到船边,见了三六船上的宏正,笑容堆在脸上,一抱拳道:“难得与道长一会,徐有贞有礼了。”
宏正没想到运河总督竟然对自己如此相待,急忙还礼道:“贫道宏正,见过徐大人。”
“道长何往?是北归京城道观,还是北上云游?”徐有贞问。
“贫道是从西洋来,刚刚回到大明,要进京面圣。”
徐有贞又看了看宏正,转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道:“既然是西洋归来,定是高人,请到我船上一叙。”话音未落,船上军兵已经探下来一条铺毡踏板。宏正受到徐有贞的邀请,心里一动,想到总督大人来了,这也是进言朝廷,进京面圣的一条捷径,说不定对老督军上奏朝廷能有帮助。
宏正登上了徐有贞的船,进了船舱,问道:“贫道与大人并不相识,大人为何以礼相待?”
徐有贞道:“我素来敬重道人,当初来治理运河,也是得到了京城白云观道长的指点,才能把运河治理的如此完善。”
宏正说:“大人有神悟,也是这运河之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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