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神蟾坑仙人待神客 解心结道婴问妈妈(2/2)
宏正随雕塑人走了十几步,被引到一处高地,四下一看,果然四野阔然。一棵老树下,一条平缓的大石头上,摆满了果蔬。宏正也知道,这就是雕塑人的生活了。
雕塑人把果品摆上石桌,让过一回,便开始了讲述自己离开故土来西域,进山遇匪入死洞,又绝处逢生的故事。
“我的祖上,在元朝末年,是效命于元顺帝的重臣。被朱元璋打出了元大都。我们家随后的两代人,都隐姓埋名,离开了中原,南赴蛮戎之地。因为祖先来到了天竺,为了寻找我的祖先和家族的亲人,三十年前,我和胞弟及家人,跟随大明的一队商人,来到了天竺,路过这里。”
宏正也知道,近百年来,元朝的一些汉族高官,王孙贵族,逃避大明的追剿,逃往西域,隐遁南邦。
“这很正常。”宏正说,“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有改朝换代当政的,就有落魄逃亡求生的。这些年,贫道偶尔也遇上过你们这样浪迹天涯的人,可是像你这样隐姓埋名,潜心修行的,你是第一个,现在我们想办法出去,也可以让你了却心愿了。”
“我身陷于此三十年,心灰意冷,对寻找先人和我的族人,早就不报幻想啦,所以我才打算在此修炼这一生。至于我是谁,家族的先人是死是活,踪迹何处,也都不重要了。”雕塑人说到这,伸出一只手来,拉起太小儿的一只手,微微一笑,“你这小道童,刚才称我雕塑人,便是绝妙的称呼了。你把我给永恒了,谢谢你。”
太小儿听了雕塑人的话,一知半解,不知如何应答。宏正接过话来笑道:“先生太悲观了,虽然天涯沦落人应该随遇而安,但身陷绝地,不该想到永恒,这绝地也不一定出不去吧?”
雕塑人仍看着太小儿说:“我是逃亡之人,永恒了也就罢了。可是你这小道婴,不该在此永恒。看你这副睡不醒的模样,竟然能渡过幽冥渡,你真叫人有一种神秘感,你和我一样,都是苦命的人,我从小就没有了娘爱。你怎么会出家做了道童,你妈妈让你来吗?”
宏正说:“这是我从中原回来天竺的路上,在百姓逃难的荒野中救起的婴儿。”
“我明白了,这孩子和我一样,娘不在了。”
宏正知道太小儿说母动情,急忙转移了话题。
“太小儿,说到妈妈你又认真了。你只知道中原,不知道元大都吧?”
太小儿没有回应。宏正又说:“太小儿,你知道元大都是哪儿吗?元大都就是北京。现在的明大都也是北京。”
雕塑人看太小儿脸上迷茫,笑道:“这一问,小道婴果然应该知道。大明地阔疆远,边民少见寡闻,多有不知。但有一点,谁都应该知道。不管你走到哪里,咱们祖先生活的地方没变,历朝历代的更替和统治,不管是蒙古民族建立的中原王朝,还是大明当今的朝廷,都说的是中原。说元大都,说北京,也都是中国。中国是神秘的地方,吉祥的地方,我走出了中国,才知道我不该离开中国,即使现在不能回去,我的心也没有离开中国。那是故乡,是家,有亲人,是合家团聚的地方啊。”雕塑人说着,激动的泪水流出了眼眶。
宏正看雕塑人动了真情,也只好顺情说:“你这个解释好,能把我这小童子的眼界打开,心结也能解开。”
“你这小童有什么心结?他懂这些事吗?”雕塑人听出了宏正的话意。
宏正抚摸着太小儿的头说:“我这徒儿,只有几个月就与父母离散了,当然什么也不知道。现在他也三岁了,也有了亲情的感悟。你是千里迢迢寻找隔代的祖先,他也明白了每个人都有妈妈,可是妈妈对他来说毫无记忆,这是他心里最纠结的。”
太小儿问雕塑人道:“雕塑人儿叔叔,你从中国来,见没见到我妈妈?”
雕塑人摸了摸太小儿的小手说:“我离开大明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在时间上讲,不可能遇上你妈妈。你是大明人,你妈妈也是大明人,可以肯定,在西域没有你妈妈,你只有回大明,才有可能找到你妈妈。我当年从大明南来,这一路上随处可见逃荒避难的人,寻找孩子的妈妈有,孩子找妈妈的也有。沿街乞讨的孤儿也多,这还算是好的,还有的孩子是被拐卖的,还有伤的残的,甚是可怜。可是……”雕塑人话题一转,对太小儿说:“就像你能碰上你师父一样,也像现在能在绝坑中我们相遇一样,巧合的事总会有,你很幸运,总有一天,这幸运也会成为你和你妈妈相见的幸运。”
“我妈妈什么样,我也不认识呀?”太小儿忽然转过头来问。
“看看,我们太小儿又认真了。”宏正笑道,“你不认得你妈妈,别人就更不知道了。不过你与你妈妈见了面,认识不认识都会有感觉的。”
雕塑人说:“而且妈妈见到自己的孩子,是最敏感、最动情的,她会一眼就能认自己孩子。即使你妈妈现在老了,你不一定能认出妈妈来,可是你的模样还是婴儿的模样,所以你停留在你妈妈的记忆里,妈妈会认出你来的。”
“看看,仙人说的多好。”宏正说,“你不用着急,你和你妈妈相见,必须是你妈妈认你,所以你就等着吧,你妈妈早晚会来找你的。”
一场野味儿素宴,伴随着故人相见的兴奋和身陷绝地的纠结心境,太小儿吃了几口,困意扰住了半醒眼,往身后的小树丛里一倒,没了动静。宏正与雕塑人说话,梅勒和仆人听不懂,也自说着逃出神蟾坑的话题,二人指点着神坑的高崖,起身循着坑缘的崖壁走去。
“先生不思出山,实在不该如此悲观。”宏正道,“虽然是客不夺主,可是贫道还要劝你一句,什么时候修炼都行,何必困在这里,你也该寻找出路,我不信真的没有出路。”
“不用找了,没有出路,这里的山石不动,溶水长流,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好朋友了。可是想出去只有那一条死洞是出路。”
宏正道:“一定能,就是真蟾掘洞,也有惊蛰钻地的通道,出了山还有更广大的地域可以供你修行。你能一起出山,也好了却寻祖心愿。即使能找到已故先人的陵寝,祭上香火,这对家族的未来也是很有意义的事。”
雕塑人苦笑道:“没有用。我祖上就信奉佛教和道教。讲究祖业的传承,致使家族兴旺一时。到了当朝末落,改朝换代,便家道中断难续。落得个故国难容的结局。现在我孤身一人,正好修炼,反倒更安心。”
宏正说:“那你也该把你的故事留给后人,这也是一大批海外人的历史。你们不忘祖先,大明的历史里面也不应该把你们的历史遗漏。”
“师傅说的不错,可是我如井底之蛙,看不到多大的天,所以我在这小仙境里心甘情愿地度过了三十年,也是遵循家训,就是南来寻找祖先不成,便自己隐姓埋名,不可外泄家事。”
宏正笑道:“先生是蛙,也是天降的神蟾蛰卧,现在有了惊蛰,理当破土出山。”宏正与雕塑人说历险,论天道,品西域,评大明,直到炎日过了午时,树影偏移。
两个人随树荫移蒲座,宏正一抬头,不见了太小儿,他四下里张望,雕塑人道,“师傅不必担心,你的小童子刚才离开了。这里与世隔绝,所以安全,他再淘气,也难以走出这神蟾坑。不过你这小童子果然有些神秘。”雕塑人正说着,坡下有了太小儿的喊声,二人循声看去,太小儿脸上带着兴奋,气喘息息地跑来,手里还摇着随意绳儿,绳端拴着一个双回弯的桠角木钩,在头上旋着弧圈,带着风声。
“师父,我有办法了。”太小儿一声喊,来到了宏正面前。
“怎么回事?”
“刚才大白牛帮我,给了我灵感,我有这个啦。”
宏正一看,心里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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