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大漠归来遇杀戮 草滩奇遇学育儿(2/2)
“胡马又杀人了。”
宏正走向了腥风飘浮的荒草滩,发现了孙家的宝儿。
“是宝儿。”
宏正看着孩子半睁的双眼,心中有了确定。他想起了刚才湫水河里落水的那两个女人,有一个身形穿戴,好像就是那个被管家婆卖了的女仆人。
他又想到了十几天前的一个梦,宏正被瓦剌军带往也先大营的路上,他梦见师弟稻田把宝儿送到了孙家村,孙家却是一片哀丧景象。现在一切都得到了验证。
宏正看着宝儿,心情沉重。他没想到孙家的这个结局,竟然让一个孩子也落得了这般绝境。
“怎么办?”宏正救人一命的兴奋,此时一扫而光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荒野还是静悄悄的。宏正知道,如果孩子父母还在,应该早就回来了。那个仆人金枝能爬上河岸,现在也早就该回到这里了此时没有人来,恐怕他们已经是阴间的灵魂了。他四下看去,荒野上只有风声,草滩上没有一个人影,他盼望着孙家人的出现。他也盼着有好心人路过,把孩子领走,也能让这一门忠烈人家,留下一个后人。焦急的等待,让他的思绪回到了五台山的山路上。那个寻找佛家童子的油香佛,如果他出现在此刻,这孙家小儿就有了去处了。虽然是身归清净,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宏正思索着沿途寺庙的所在;想着沿途村庄有人收留宝儿的可能;若无人收留宝儿,贫道乃是一介苦行者,如何有奶水让他活命;一个远走西域的出家人,带着个婴儿,遇人说起该如何解释。
西山的云,提前遮住了落山的太阳,天色暗了下来,宏正放下心里的纠结,他不再等了。
宏正低头看了看孩子,见宝儿比刚才更有了精神。他把宝儿包裹了,转身去捡起地上的布带,再回过身来,宝儿脚蹬手刨,一个翻身,滚出了襁褓,宏正想扶住他,只拽住了红肚兜。宏正展平了襁褓,一抬头,见宝儿仰面朝天地躺着,岔开的腿根处,喷起一注细细的亮色,宏正急忙收住了手,笑道:“这孩子,也需要斯文些。”宝儿行了天地之事,翻身而起,颤巍巍站了起来。
“哎,你想干什么?”
婴儿多大能站起来,宏正也不知道。他看宝儿软塌塌地站了起来,急忙扶住了宝儿。
宏正不懂带孩子的事,有了刚刚的新鲜事,忽然想到了孩子站起,是不是要阿屎,他把住了宝儿,宝儿一个挣扎,又挺直了身板儿,宏正见宝儿的表情和动作,忽然像个大孩子一样,扭头看向了自己,半醒半睡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眼神。
“你到底是阿屎还是不阿屎?”
宝儿的行为,宏正不明白,凭感觉和想象,他觉得宝儿的情况与前大有不同。他又想了想刚才救孩子的过程,猛地一拍大腿。
原来,宏正只急于救人,对宝儿施以定魂固本术,也是童子还阳功,又用带功之身,对口喂食,便接通了宝儿的任督二脉。宝儿元气被调动,又走了童子功的行功路径,再接通了大周天,便与前大不一样了。
宏正站起身来,把宝儿抱着,说道:“这回你有劲儿了,刚才尿撒净了,屎还没阿呢。”
宏正把着宝儿阿屎,左等右等,不见下面有动静,上面却有了情况。只见宝儿头往后仰,小肚子直往前挺。宏正不明白何意,也没了耐心,把宝儿托在面前,嗔道:“你这孩子,如此顽皮,如果不拉屎,咱们可该走啦。”宏正话音未落,宝儿将半睁半醒的眼睛忽闪了一下,似乎流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色来。“呀,这孩子怎么还有些灵气?”宏正眉头一皱,他想到刚才自己给宝儿行功,接通了周天,也无非是有了元气的运行,怎么会有异样的色彩呢,难道这孩子自己有慧根?
宏正忽然又想到了油香佛。油香佛曾经寻找佛童,是不是就是奔着宝儿来的?想到这,他忽然感到了一丝慰藉,既然身归清净,何必投入佛家,我既然授宝儿以童子功,好歹也是道家的缘分,这孩子与我有缘,我替孙家人收下这孩子,这孩子就是道家的人了。宏正想着想着,忽然紧张起来。
“坏了。”宏正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他想起童子功,得功者,当然与普通婴儿不同,不仅通了周天,行为能力更有了增长,但孩子的形体也被封固,便不会长大了。“哎。这都是我的罪过,救孩子用了童子功,这孩子真的不会长大了,这如何是好。一个不能长大的童子,肯定不能入俗家了,既然是我授意其元化之功,断不能推给他人了。”宏正仰天叹道:“贫道将宝儿带入道家,如此这般,也算尽我之力,对得起孙家列位前人了。”宏正感叹了一回,不在犹豫了。
一个不到半岁的婴儿,不明眼前的陌生人在叨咕什么。他被包进了襁褓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大大的眼睛向着宏正半睁着,眼神里是无边的疑惑。
“看看吧,认认师父。”宏正也看着宝儿说,“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师父,你是我的徒儿,不管前途多么遥远,道路多么艰难,咱们师徒的命运就永远拴在一起了。不管你能不能长大,师父且做一回爹,当一回娘。”
宏正拿起了背囊,又把背囊放下了。原来,这背囊是个虎皮方囊,黑黄纹路相间,垂方未足二尺,横向盈肩宽,内中宝物,尽皆被囊盖遮住,宏正沿途,也采集珍稀草药,收在囊中。
宏正揭了囊盖,腾出囊底,宝物裹于一侧,又从地上捡起了两件小衣服,塞进了背囊,将襁褓拆开,垫入背囊,让孩子落足囊中,坐在包裹上,孩子的头,正好被囊盖遮了。宏正高兴,笑道:“好了,这回你就在里面了,为师背着,也省了气力了。”
宝儿进了背囊,还不懂事的小脸儿上,露出了笑。宏正见了觉得奇怪,“你明白了么,小徒儿。这是师傅给你的一小方居囊。”
宏正看了看天色,不敢再耽搁,背起了宝儿,往南趟过了湫水河,沿着黄河东岸,寻得一村,有空房夜宿了一夜。
第二天,宏正继续赶路,走了半日,太阳也正是焦灼时,宏正觉得很疲惫,正看见一棵大树,便在树荫里停下了歇息。他把襁褓打开,也让孩子透透风。宝儿“呃呃”地挓挲着小胳膊,扶住了大树,不很稳地站着,撒了一泡尿,又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被宏正一把搂住。宝儿两手攀住宏正的肩膀,就往上爬,道人疑惑地“哎呀”了一声,“你往哪爬,不明白斯文吗?”
孩子不仅爬上了宏正的肩头,还抓住了宏正的发髻,坐在了肩膀上。宏正急忙喊道:“徒儿,莫乱动。”孩子果然不能坐稳,一个后仰,宏正一把没抓住,转回身来接孩子,却觉得孩子还在背上,他禁不住笑了。原来,他背上的背囊,兜住了宝儿。
宏正把背囊放下,见孩子躺在背囊上,四肢还在挓挲着,小屁股正好压凹了背囊盖儿,坐进了背囊里。宏正把孩子抱出了背囊,笑道:“这孩子,你还真会找地方。”宝儿“呃呃呃呃”地叫,好像有话要说。
“往后你该叫我师父了。不会叫师父,就像不会叫娘一样不行。你叫一个师父。”
宏正说话,宝儿也有应,“呃呃呃”地学舌。宏正也不知婴儿何时能说话,没奈何,转身去整理背囊,却在宝儿咿咿呀呀的从嘴里顺了一个声音。
“师父。”
“哎,宝儿,说的好。再说一个。”
宏正伸出了大拇指,等宝儿再说。宝儿仰着头,看着师傅,脸上的表情有了拘谨。
宏正一看宝儿的表情,急忙将他捧起,问道:“你要干什么,是不是要阿屎?”口中话音未落,鼻子里已经有了熏天沃地之气。宏正笑道:“这孩子阿屎,果然有玄妙,只是师父让你喊师父,你却给师父来了个出恭之喜。”宝儿一泡屎阿的应时,宏正不停地夸宝儿懂事了。宝儿下面拉的痛快,上面也嘚吧嘚吧地叫个不停,“师父”二字不住嘴地重复着。宏正掬着鼻子笑道:“你这徒儿,为师夸你,你却把为师置于何地,你不斯文,也让师傅没了斯文。”
宏正嘴上说,心里高兴,给宝儿把了一泡屎,真似得了一门绝功的高兴,口中也连连地感叹:“偏得,偏得。这修行可是出家人的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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