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二毛（1/2）

天色阴沉的那个傍晚桃花跟着陈公公走出了院子，消失在小皇子的视线之外。在那之后，商景昀便再也没有看到过她。

后来从杏蕊的嘴里他才知道，在桃花离开的前几天，宫里的人便已经知道瑞王看上翠景宫的宫女桃花。

在所有的认知里，翠景宫的小皇子已经失了帝宠，桃花被风头正茂的瑞王要走是早晚的事。

只有他这个翠景宫的主人还蒙在鼓里。

后来他又从别的口里得知，原本桃花还可以多陪他几天。是那天的她取晚膳回来的路上刚巧与皇后的仪架遇上了，才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皇后是瑞王的亲娘，对于自家儿子看上了翠景宫小女的事也多有耳闻，当时见着了便下令要桃花去东华宫伺候。

是桃花放心不下小皇子跪求皇后，才获准回到翠景宫与小皇子道别。

所以那场看似欢乐的跳房子游戏，其实桃花有预谋的送予小皇子的离别礼。

至于德喜等人的加入，不等小皇子长大他便明白了桃花的苦心。

自打那天之后，德喜他们三个人虽然面上依然总是有事没事的浮起一股子壮志难酬的郁忿，也依然会时常不见人影的躲出去与别的宫里的宫人们支色子赌钱。

却很少再像以前那样磨磨蹭蹭的去取饭食，有时心情很好的时候他们还会同囿于翠景宫的小皇子讲讲翠景宫外面的事。

什么御花园里长出个盘子大的莲蓬，什么景云宫的小公公赵得安与宫女玉饶结成对子了，什么腾祥胡同的宝升号的老板嫁女儿，嫁妆摆了三趟街，还有什么甜水井的刘家生出个六胞胎，那孩子小的跟个老鼠似的……

总之，德喜他们三个人完全不理会自己所讲的东西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不能听得懂，捡着那些即使被墙外的人听到也惹不出事来的故事，你高兴了讲一嘴，我高兴了讲一嘴，自己讲的挺不亦乐乎的。

小皇子有时候会惊讶和瞪着眼睛，好奇的问了两句，发现他们对待自己的耐性还是跟着以前一样差的时候便学会了光听故事，不出声。

想要说话便同杏蕊说话。

桃花被调走后，皇后又派了个尖下巴的大宫女过来。

宫女叫如意，容长脸，弯眉笑上看着极为和善的面像，小皇子的心里却无端的冒出了仁喜头天晚上才讲过的，他小时候用来骂人的话：没事笑咪咪，一肚子坏东西。

如意的相貌令人不喜，再加上她皇后派来的人，小皇子当时差点没直接问她，是不是皇后派她来监视自己的！是杏蕊的一个喷嚏加眼神制止了他。

打那之后，小皇子的心里便给杏蕊稍稍的挤出一点位置。

没人的时候，会忍不住的拉着杏蕊的袖子给她讲悄悄话。

譬如他会问她：天上的星星为什么老在眨眼睛？

杏蕊便指着星星的位置给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讲什么二十八星宿，一直讲到小皇子睡着了，也没讲出个因由

他会问她：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杏蕊会很认真的想想，然后告诉他：等殿下可以出宫建府的时候，殿下就是个大人了。

于是他便开始整天的盼着自己有一天可以出宫建府。

有时他会提起自己的娘亲，

杏蕊便会在第二天取膳食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丽妃娘娘最近精神头”不错之类的。

偶尔他会问起桃花“桃花在瑞王那边过的怎么样了？”

一向有问必答的杏蕊会沉默一下，然后笑着把话题转到别处去。

一来二去小皇子便明白了：杏蕊不会告诉自己桃花的处境。

于是，他便将桃花藏在了心里，再也没同任何人打听过桃花的境况。

后来，什么也做不了的小皇子终于长大了，杏蕊做为唯一一个留在他身边的宫女也要走了，临走的时候她塞给他一个香囊，说是桃花让她转交的。

大红的底子上绣着葫芦与如意，针脚细密，配色合谐。鼓鼓囊囊的塞着好些香料。

小皇子伤病初愈不久，因为出不了的翠景宫的大门，见不到娘亲与父皇，赵氏，舒眉等人又先后的出了事，他整个人就跟一头失了方向的小兽似的，慌乱无助总想找出渲泻的途径。

初时他整天都处在哭哭闹闹，后来发现哭的再凶也没什么用之后便开始砸东西，毁东西。

茶壶茶碗，花瓶，凳子，只要能造出大动静的物件他都不管不顾的往上地丢。

赵氏，舒眉她们还在的时候总是不厌其烦的哄着他，帮他收拾，后来她们走的走，没的没，翠景宫里新来的德喜等人只是随便劝几句，便听之任之，有时候连直的碎瓷片都懒得收拾，后来更是一发现功头不对便躲的远远的省得飞溅的茶水，碎片之灯的溅到自己的身上。

后来许皇后听到什么私底下的流言了，不想让别人说她同个孩子计较，便又让内务府派了个宫女到翠景宫，那个宫女便桃花。。

桃花心地柔善，瞧着小皇子的样子心里不忍便把腰上系着香囊交给他，让他扯着香囊出气。

扯香囊远没有砸瓷器来的痛快，但这是桃花的善意。

年纪小小的小皇子已经能看出谁是对自己好的人，谁是对自己不好的人。

赵氏，舒眉她们不在身边后，已经有阵子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了。

他接受了桃花的好意。

桃花的香囊是最寻常的那种红缎子面的，上面绣着很漂亮的葫芦与莲花。小皇子很喜欢，突然舍不得下手了。

桃花便笑着教他要如何解开香囊口上的系绳，然后把里面的香料弄出来，揉搓，撕扯。

桃花在香囊里放的都是佩兰，甘草这类能令人平心静气的香料，一来二去小皇子的气性倒是真的小了许多，不再摔瓷器，砸桌凳，但却多了个也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毛病，有事没事总想把桃花腰上的香囊扯下来，扒开了去折腾里的那些香料。

杏蕊每每见了，总忍不住的劝桃花“即然殿下喜欢，桃花姐姐干脆就送给殿下得了！”

桃花却总是笑笑。

抢香囊，扒香囊把里面的东西都倒腾出来是她与小皇子之间的乐趣，没必要同别人讲。

小皇子日复一日的抢着宫女桃花的香囊，从没张口向她讨要过。桃花也直到她离开前的头几天才状似好奇的问了小皇子一嘴“殿下喜欢什么样的香囊啊？”

小皇子抬手一指宫女桃花腰间的香囊“就要这种！”

那时候，他还以为桃花终于烦了自己拿她香囊折腾的举动，要送自己个新香囊以绝后患。

杏蕊拿出香囊的时候他才知道，桃花是因为自己没办法留在翠景宫了，想要亲手做个香囊给自己留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