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温柔的毒(2/2)
她怔凝。
他再道:“你把披风还给我。”
心中不免朝他多次腹诽,一个破披风而已,竟好意思讨回去,旋即,玲珑利索的解开系带,衣袍挥离身体。
她觉得,的确是有点冷。
十月半的气候,夜半,微凉。
解下,她双手奉上。
瞄着披风,他并不接,容色不满:“你若想你夫君宠你,那你待你夫君的态度,是不是得改一改?”
玲珑再忍。
——态度不好吗?
——双手奉上还想怎样?
“我不明何意,请王上指点。”
他温声道:“帮我披上。”
——自己没手吗?
她再妥协。
片刻后,撑开披风,一抹翻飞的弧度划过,轻落他肩甲,她力求做到最好,不仅帮他系上,还略微理了理他身上褶皱的衣衫。
嗯——很不错。
她至少如此觉得。
整理完毕,他凝凉道:“你也累了,今夜放你一次,回屋用完膳,好生歇息,明早来流华殿。”
交代明确,他遂旋身,下了台阶,快步离去,背影消失在宫殿门口。
玲珑却僵凝许久。
明明是他的地盘,明明全都是他的宫殿,怎的忽然有一种,他冒着寒风送她回家的感觉?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芷澜赶紧的过来,眉开眼笑道:“娘娘,您是不知,王上等了您半个时辰才出去寻您的,还吩咐奴婢一直温着晚膳,奴婢就说王上待您好吧。”
玲珑心中腹诽,这哪里是好,分明是温柔的毒啊。
就如他那怀柔政策一样,一开始人家不愿意被统治,反抗抵触,一年来发生动乱的次数连手指都数不过来,于是他便开始发甜果,给人营造一种光辉圣大的感觉,久而久之,人家甘之如饴。是以,把人养乖顺,连反扑的理由都没有,然后伺机待人家的力量被同化被削弱,他就会把甜果慢慢收回来,开始将其真正融合。
一定是她目无尊卑触怒了他,以至于他也用这种温柔的技俩来对付她。不可否认,他演技相当精湛,她差点就被骗了过去。
她会坚守底线,定不上当!
一夜过去。
玲珑只觉自己有个不好的习惯,每次做些胡乱八遭的梦后,一到定点,她便会自然而然的醒来,想多睡一会儿都没办法。
刚刚做了什么梦来着?
片段零碎,又忘了。
遂起身洗漱完毕,因昨夜他那句话,她必须麻溜屁颠的滚去流华殿请安。
流华殿。
守殿的黍洱有一点就是好,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拦她,给她行礼便没了后话,无需通报,她待进入。
里头有声音:“耿域在金川起乱,以清君侧之名公然反抗耿彊,耿彊无兵可去镇压,火烧燃眉之急,这才向王上求救,王上却一直不做回应,可是要静观其变?”
再然是南宫祤的声音:“耿域故意虚张声势,令耿彊坐立不安,便是算着耿彊会向夏朝援救,孤若真应了派兵前去,这几万将士岂不成了待宰之鱼。”
“耿彊是得您指定诏书上位,成为新任代王,代渠旧党朝臣皆是不满,金川叛乱,耿域反耿彊,也相当于是反对王上干政,若王上不出手帮耿彊,还有何人能援助。”
“不是不帮,是时候未到。”南宫祤道:“你方从高骊回来,只怕又得辛苦一次,去趟代渠。”
“王上有何吩咐?”
“爱卿辛苦劳累,孤允你去代渠逍遥快活几日。”
断一鸿还在不明就里王上是何意思,只听旁边帘子里传出一道噗嗤的笑声,是个女子。
那女子伸手窜开珠帘,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女子盈盈一笑,“我无意听墙角,一时没忍住,王上与断将军切莫怪罪。”
断一鸿记得,护送蕴蓝郡主去高骊前,对宫闱之事也略有耳闻,王上纳了一民间女子为妃,想必,就是她了。
“微臣参见明妃娘娘。”
断一鸿声洪如亮,行了一礼。
玲珑瞟去一眼,果然这断将军有大将的沉稳风范,不像弃瑕的作风,护送时看她不顺眼,入宫时见她也是一副不屑,一点都看不出将军该有的模样。
她道:“将军免礼。”
片刻,她已站在南宫祤身侧。
断一鸿听及她方才自称,又见她来去自如,竟也无通报,传闻不假,王上果真是宠爱,虽然很想了解这到底是个何样的女子,但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她又是妃嫔,不敢对她多做打量。
断一鸿直起身子前,道:“谢娘娘。”
“你方才笑什么?”南宫祤问及。
玲珑答:“笑王上英明神武,谋略无双,定有一日能扫合天下威震寰宇。”
南宫祤撇及她,送了一句:“见鬼说鬼话,见人则说人话。”
“王上明鉴,臣妾无半句虚话,此言绝对发自肺腑。”
“溜须拍马,你属第一。”
玲珑轻咳:“王上,断将军还在。”
如此顾及他颜面,他就不能在别人眼前,给她点面子吗?
断一鸿瞄着这君王后妃,虽只短短两句对话,但也察觉出两人之间的不同,不免诧异,君王后妃竟也能如此共处,大开眼界。
南宫祤遂道:“断爱卿此去代渠,无需做什么,与耿彊喝喝茶聊聊家常便足够了。”
断一鸿不明:“王上,这是何意?”
南宫祤却瞧着她:“孤见你方才听了许久,也笑的开心,不如你给断将军解释一二。”
断一鸿旋即又看向她,不免揣摩踱策,这朝政大事,后妃干涉?
被两人看的极度不舒服,玲珑只好道:“王上此举一是要安代王的心,虽未派军援助,但把德高望重的断将军派去聊天,说明仍旧是很关心他的,让他稍安勿躁。二则是故意虚张声势震慑耿域,耿域以为断将军出现,猜测夏朝不久后定会有大军前去援助代王,耿域虽在金川起乱,但不敢轻举妄动,三呢,这乱要平仗自然也要打,断将军只需在代渠静待王上音信即可,不过,断将军此去,逍遥快活是谈不上,刀光暗影少不了,夜里不要睡的太熟就好。”
听她一言,断一鸿豁然开朗:“微臣明白,谢娘娘提点。”
南宫祤道:“你若无其他大事,今日便可动身前往。”
断一鸿想起弃瑕那小子不知着了什么魔,说今夜要请他喝酒一醉,谈谈感情,看来是无法叙旧了,便道:“微臣定不负王上所托,微臣告退。”
人退去。
南宫祤到茶桌旁一坐,玲珑适时跟上随坐,她道:“王上,喝茶。”
他接过轻珉:“断一鸿不在,有什么鬼话赶紧说。”
“没有啊。”
“你以为我不知你笑什么?”
“知道还故意问。”玲珑郁蹙:“断将军前去,哪里是逍遥快活,身为君王,如此哄骗忠臣,真的好吗?”
“断一鸿向来小心谨慎,不会有事。”
“自信过头。”她道:“王上以怀柔之策理代渠,对百姓是柔,免徭役赋税,但对代渠耿姓王室,可谓是不留余地,那些人一旦反扑,只会心狠手辣,断将军只身一人前去,又不带兵马,定不太平。”
据玲珑所知,自月前纪思尔落水一事后,夏王一直关注代渠王室,才知代王意欲谋反人赃并获,赐其毒酒,后立诏,扶立耿彊为新代王。
几年前,夏朝借道攻进代渠都城,直驱王室,虽未大开杀戒,但对代渠耿姓宗室子弟多有忌惮,囚禁老代王,扶持耿辛为代王,自此代渠朝中分新旧两党政权,新党支持夏朝统辖,旧党认为灭国为耻,夏王为安抚,自然以不杀为上策,设立都护府兼辖,暂不干政,任由朝中权争此起起伏。
这耿辛一开始倒也对夏朝恭顺,哪成想,慢慢有了不轨之心,明面服从夏朝,实则多处招兵买马,蛊惑旧党朝臣,拉拢耿域,意图匡复代渠,一雪前耻,不过事情败露,还未开始做什么,便被夏王扼杀于摇篮。
夏王杀代王一事,便将这新旧两党之间的对立局势拉上巅峰,自古朝政更迭,必然动荡不稳,夏王想要在这不稳的局势中再搅一搅,于是扶持那不成器的耿彊,便更是引起耿域等旧党不满,令他们自己窝里相斗。这乱要平仗要打,须得等他们斗的精疲力尽才能动兵,夏王再出面坐收渔利。
断一鸿在夏朝身份颇重,他一前去,无疑是再激起政权之争,必有人不满,暗杀此种阴狠之事,有些人会不惜性命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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