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2/2）

整个病房，安静地出奇，只有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喝汤的声音。

很多年没有这么温馨的场面了，如不是在医院，或许我也会开心吧。

十一天后，母亲她走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似乎早有预感，她走之前和我说了很多话，我们母女之间大概有十年没有这样聊天了。

“好好生活，把书念好，找一个好的老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要像我这样，这一辈子到头来，被无数个男人压在身下，却不知道想要什么，想追逐什么？现在想想也是挺悲哀的。”

这是她重复说的最多的话。

是啊，就这样走了，她这一辈子吃尽苦头，活在男人的裤裆下，走的时候也是如此凄凉。

我看着她，一天天消瘦，被病痛折磨，却付不起高额的手术费，无能无力，只能活生生地看着她死去。你知道这是多么绝望吗？

3.

钟妮说到这，声音完全是哽咽的，双手紧紧握着，指关节发白，最后一句话近乎是吼出来的。

从12年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回来，要不是舅姥爷过世了，母亲上了年纪行动不便，我也不会回来。

在本市棋牌室和发廊就跟长沙的臭豆腐一般随处可见，女人们除了洗衣做饭，整天就是泡在牌馆，以此为生，而一到了傍晚六七点，满大街很多处亮起了霓虹灯，很多的发廊开始营业，刚下班的男人们似乎有发泄不完的精力，成群结队的涌入各个发廊，随后传出一阵阵糜烂的声音，几十年来，小城的生活一直如此。夜里，一个人睡在老宅子里，阴森森的，加上蚊子诸多，压根无法入眠，出门溜达溜达，看到了一个叫妮妮的发廊，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我随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倚靠在里屋门口，左手抱着个孩子，右手夹着支烟，仔细一看，这个女人竟然是钟妮。

我望着她，她看着我，我整个人都蒙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她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你回来了啊”

“对，舅姥爷过世了”

“到里屋坐坐吧，站在门口干嘛”

我随着她进去，她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说：“按摩还是推油，我不收你钱”

我摇一摇头

“那聊聊天？”

我说：“好”

她走到外面把卷闸门拉下来，顺便给我倒了杯水，我看着她这游刃有余的样子，呆滞地眼神，心里一直不明白，她不是最讨厌妓女的吗？怎么现在成了这样，又不好开口问。她把水递给我，看我一直没接，便说：“放心，干净的”这时我才回过神。

我带着疑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意提到前段时间去监狱探望了陈子凡，她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态后，立马转移了话题，后来她说起了大一暑假，我才知道原来在那个夏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那么多事情，时隔多年后的今天说起，还是那么难过。

4.

小半会，钟妮停止了哭泣，和我继续攀谈，我终于还是憋不住了，问道：“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不出去找份正经工作？”

她低着头，也不说话。

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气氛一度很尴尬。

钟妮掏出一盒烟，递给他一支，自己点上一支。房间变的愈发压抑，像是被针管慢慢抽去了所有空气，完全喘不上气。

最终我还是受不了落荒而逃，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刚走到门口听到她的声音传来

“这半辈子追名逐利，到头来只不过是一场风雪月一场空。

我曾一度认为想要的就要不折手段得到，去追逐名利，金钱，为自己好，也是为了不走我妈的后路。

可是凡哥入狱后我才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浮华一梦，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其实我还比不上我妈，她虽是婊子，但她活的纯粹，她这辈子养活了我，而我却了大半辈子去追逐那些虚无的东西，却不知辜负了很多人。

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现在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