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2/2）

“方氏心气高，怕是非要本主请方肯入来呢。”以手支颐，微阖眼睑倦怠道，“她既喜欢，那便去请。”尾音却是拽得极长极长，似蕴讥意。

遥遥窥媵跪请方氏，佳影半番推脱才肯应承入阁，不禁低垂螓首，轻轻啐了一口，“这般乔张做致的，好不要脸！”

方瑜兰采女遣媵恭请入阁小坐，本觉不宜，却见媵直身跪请，推脱不得，惟好应承。

理衣整裙，轻掸裙摆细尘，方拨帘入殿，敛裙低声问安，“妾问小主安好。”

榻上佳人不予理会，只得赔歉道，“妾非故意过门而不入，只是姊正当盛宠，妾总该是回避些好的。姊可是怨妾久久不愿来问安罢，妾这不就来了么。”

唐邑玫眉梢轻挑，言语间带淡淡揶揄意，“方娣乃是将门出身，虽不及男儿一身好武功，却亦非旁人可轻觑。饶是姊位及采女，还需恭敬方可请来娣，又怎有怨娣之意呢。”

屋央送春蕙兰含羞盈盈而绽，瓣边晨露未逝，似珠晶莹。嗅淡淡兰香，忽道，“这蕙兰开得正好，可惜姊不懂赏兰，留着亦是暴殄天物。便赏予娣罢。”

唤媵上前，欲令其遣得力宦官搬兰至方氏所居宫殿。

方瑜兰提及蕙兰，忆初来时闻得采女所言，不禁起疑，一时难以揣测采女言语之意。

讪讪一笑，欠身道，“妾不敢。御赐蕙兰矜贵至极，亦只有姊宫中方配有如此佳物，妾怕伺候不好，倒负了姊一番好意了。”

料亦该有一刻钟多了，怵再生事端，只得起身施礼禀退。遂携媵侍回宫。

唐邑玫瞥见方氏坐立不安，不时窥外头天色，知其早无留意。一刻才过，便禀退急急离去，亦不再挽留，颔首准许。

又忆方氏言语，喃喃道，“御赐的蕙兰？似乎我并未告诉她此乃帝所赐的啊。”忽冷勾唇弧，眸中迸现精光，“难怪徘徊许久不敢吱声，许是闻得那番话罢。”

“亦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慵懒地伸伸懒腰，屏退宫娥，独倚美人榻上小憩一番，决与周公会梦手谈，偷得浮生半日闲。

樊珞颜凄凄不似向前声，忧忧我心郁郁不得解。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烟袅袅，楼氏心狠无情，表兄又苦苦相逼。周多纷扰糅杂烟中久散不去，指尖丹寇光泽不在眉角沧桑脂粉遮不住的凄苦。

握拳久思终得果，莲步轻移行锦琅。叆叇远云烟清风徐来，风不解忧思难忘。眸含春水氤氲几番多情，柔音轻散暖人心，“劳烦为本嫔通报一声。”

顾笙卿牖外渐闻蝉虫呻吟哀鸣戚戚瑟瑟不绝如缕，似有孤人茕茕孑立矮墙奏乐笙箫，侧耳得闻宵柝声萦绕，扪心悯然微愣。

绛红花锦软帘外苍穹冥杳，三五颗嚖嚖烁星，两三束浅浅月华洒银霜，殿内微有烛瞳烁曳，妃唇轻吁灭煌光。窸窣棠梨叩青玉木闼秉樊贵姬来谒，本解衣欲睡却世事冗繁无常，方唤嫱点灯迓迎，周遭漆黑曳荑难见葱指，趑趄扶白壁出了内帷。

转眄流精顾盼神飞乜斜她足踏菡萏入殿，缓缓屈了娇躯沉了膝骨，檀口浅开音如歌鸲轻吟嫚嫚。“妾美人顾氏请贵姬安。”

樊珞颜姽婳影未现尚听鹂音传，步生莲花妃唇翕动氤氲几许风雨，“美人无需多礼。”自寻茶盏香茗落座无音，烛光恍恍惚惚啽默弄茶。倏而茶雾叆叇粼粼波纹漾漾泛菱荇，俨然谙熟茶道之艺。

触类而长之，心怵而奉之以礼。轻叹却以笑言，“美人可知小王爷李云焕？”丹寇溢彩心哀哀，宫家之妃皇家之子安得双全？人尚有悲欢离合，月且阴晴圆缺，忧叹此事古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