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精灵谕（2/2）

“嗯……你刚走了一会……它就掉了下来……该死，它咬在我肩上……我，我……”

他顾不得尴尬，手脚麻利地解开了蒂娜的上衣，差点没有迸出眼泪——两深六浅，经验丰富的他明白，这就是毒蛇的咬痕。

幸运之神并没有再一次眷顾蒂娜。

蒂娜是自己走后被咬伤的。自己走了多久？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半？那个小池塘离这里确实有点距离。那蒂娜中毒了多久？毒素蔓延时间是多少？他简直不敢再想。

他也是个年轻但经验丰富的海盗，他曾从激战中的海域独自潜游过去，曾孤身一人与鲨鱼搏斗过，曾在昨夜带着蒂娜从箭雨中逃脱。但他从未现在这样惊慌失措过。

眼前这个少女每一次抽搐，都像用针扎他的心。

救她？

他不顾一切地将蒂娜扑倒在地上，伏在她的肩头，疯狂地吮吸着伤口。蒂娜疼得龇牙咧嘴。但这除了让蒂娜白皙的皮肤泛起血色的红晕外，似乎没有任何效果。

他强忍着最后一声绝望的痛哭，趴在蒂娜的肩头上，默默地淌着两行清泪。

蒂娜淡金色的秀发被海风轻轻带起，拂过他的泪水。

他哭了。除了懵懂的孩提时期，他一共哭过两次，一次是在父母的葬礼上，另一次是在这座海洋中的小岛上。

*

岛上的鸟啼唤来了新的黎明。

赤红的太阳的从海平面上升起，黎明女神艾薇汀张开洁白的羽翼，在阴暗的天空中划过一道白光。

不过她今天临时改变了路线，她想看看卡丽莎一家。

艾薇汀和卡丽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们的父亲是神秘的虚空之神，掌管着一切未知的事物。虚空之神先是与秩序女神结合，诞下了司时光的女神卡丽莎；后迎娶了光之女神，又诞下了黎明女神艾薇汀和晚霞女神碧翠丝。

因为艾薇汀和碧翠丝总是在不同时间工作，所以艾薇汀更喜欢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卡丽莎在一起，用洁白的羽翼陪伴她飞过日出。

与艾薇汀不同，卡丽莎的羽翼呈现着迷人的玫瑰金，发着淡淡的光辉。或许是因为卡丽莎的性格更成熟稳重吧。但艾薇汀也不明白，一向沉稳的卡丽莎那时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艾薇汀之前已经看过悲伤的猎人了，这时，她正在海洋上翱翔。

一座小岛隐约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艾薇汀很快便感应到了蒂娜。

她停在小岛的上空鸟瞰，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她想到了为爱情而被打入冥界的姐姐，就连女儿都要一起为这悲剧埋单……

艾薇汀结束了这个念头，展翅欲走，今天临时改变路线已经是过错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但她突然又飞了回来。

蒂娜身旁那个人是……她眯了眯眼睛，突然大惊失色——蒂娜是神女，居然和一个……

艾薇汀脑里一片空白，抖抖翅便向下俯冲去——

*

“啊啊啊——”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艾薇汀僵在空中，手足都被一条棱角分明的铁索死死绞住。她忍着疼痛转头顺着铁索望去——一个高大威严的女人停在她身后。

她就是令人敬畏的命运女神，珀西特斯。

“珀西，”艾薇汀颤抖着，咽了口唾沫，“看清楚下面那座小岛发生了什么事……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当然清楚。艾薇，你是黎明，你汇于白昼和黑夜之间，若你阻挡黑夜的归去，必将被暗影吞噬。”命运女神说着，收回了挂着血滴的铁索，刹那间，天空中乌黑的迷雾四起，夹杂着天顶咆哮的狂风和地底喷溅的熔岩。

艾薇汀柔弱的翅膀无力地挥动了几下，便垂了下去。艾薇汀也坠落了下去，消失在迷雾中。

*

蒂娜睁开了酸涩的眼皮，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

她感受到了来自胸口一阵平稳的呼吸。

她感觉到左半边的身子麻麻的。

她看了一眼伏在她胸口已经睡熟的那个金发男子。

说实话蒂娜也记不大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一条浑身发绿的蛇，而且眼睛很圆，还狠狠地在她肩上咬了一口……后来，他突然把她扑在沙滩上，再后来，她只记得很疼，还有海浪拍击的哗哗声和树枝燃烧的噼啪声。

但是——蒂娜颇为尴尬地看着自己被解开的衣襟，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乌云还不是很厚，压的还不是很低，里下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蒂娜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拿起他的斗篷，转身走进了树林。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她得抓紧。

“你去哪儿了？”蒂娜回来的时候，他站在已经熄灭的篝火边，睁着挤满血丝的双眼凝视着浑身湿淋淋的她，像一匹不断追逐猎物的狼。

“我去树林走了走，洗了个澡，顺便找了些吃的。”蒂娜收了收惬意地散在肩上的湿发，有挥了挥看上去装得鼓鼓囊囊的斗篷。

他没有理会蒂娜的小炫耀，而是如履薄冰地走过去，似乎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怎么醒过来的？”

“不知道，就像平时睡觉一样，自然醒。”

他撩了撩蒂娜额间的几缕碎发，眼角像燃了火，仿佛在观望一件无与伦比的奇迹。

“你是神的幸运儿，”他沉思了一会儿，像吟诗般说道，“毒蛇侵入了你的血液，但毒牙却没有留下致命的毒液。”

“它是毒蛇？”蒂娜吃了一惊，但马上又小声下来，“昨晚我做了个很……很怪异的梦。”

“什么？”他问，像是温柔的关心，又像是严肃的审讯。

“待会再说吧，”蒂娜被这紧张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不先吃些早点吗？”说罢，她打开鼓鼓的斗篷，一粒粒红润光滑的浆果露了出来，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尝尝，闻着挺香的。”蒂娜捏起一颗泛着光的，正想递到他的面前，却被一道白影打在地上。

蒂娜的手立即红了起来。

“这些岛上的浆果很可能有毒你不知道吗？”他几乎是吼着，躲过了那装着蒂娜半个多小时的心血的斗篷。

“才没有，”蒂娜忍着手上的疼痛把它夺了过来，“我看见树林里的鸟儿吃这些浆果了！”

他仍然没有松手，“但人不行，鸟和人是不一样的，蒂娜，我不会让爱丽丝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说罢他使劲一扯，黑色的斗篷立刻裂成两半，圆圆的浆果一颗颗滚落出来，砸在地上，红红的浆汁流了出来，汇在一起，像一条血色的小河。

蒂娜手里抓着半条斗篷，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条河边。

“对不起，”他轻轻拥了拥她，“你先歇着，我去找点别的。”

*

凡人很难想象天宫的样子，只能从诗歌和传说中领略它的冰山一角：瑰丽壮观，云雾缭绕。

但天宫毕竟是众神的会所，光是规模就比十座凡间最宏伟的城堡加起来还要大。至于无上的华美，倒不像传说中的那样金碧辉煌，人鱼的泪珠，精灵的魂叶，暗夜的星辰，无数天地间最珍贵的至宝装饰着它，这些神物岂是凡间的金银珠宝拟比得了的。

天宫里最美的地方是星辰花园，数不清的星辰照耀着它，黎明女神正在这里漫步。

只是，她的步伐有点焦虑。

女神们善于从星辰判断时间。艾薇汀很明白自己等了多久。

她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正走进花园的那个人。

嗯，应该说是神。

黎明女神迎上去行了个华丽而优雅的大礼。

“天神至上，”艾薇汀脸色紧张而严肃，“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见预言女神。”

天神却平静之极，“艾薇汀，你应该明白预言女神是唯一不能够用神祗的精神力召见的。”

“不必至上费心了，”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光，转眼间，一个蒙着面纱，肃穆庄重的美丽女子从天而降，眼角挂着淡淡的笑，“黎明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至上，千万年前我的古老预言正在实现，精灵谕，它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