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3）（2/2）

周陈晚上不值班，但他是五班的班主任，还是必须得在教研室或者教室里待着。周陈回学校刻迟了些，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不定期偷偷从后门进去，然后吓他们一跳。虽然幼稚了些，但是五班学生的反应对他来说够有意思。对以恶作剧的形式恶搞方法来娱乐自己的并且乐此不疲的老师，整个学校恐怕也就周陈一个吧。

晚自习铃声响后三十分钟，周陈站在后门，悄无声息，透过小窗户往里看。

张扬照旧看漫画，辛青春照旧做卷子，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张桌子。周陈的视线在两个人的身上停留许久，他想的是，怎么才能整一下糊弄他的这两个人。

张扬偏了一下身子，余光停在了后门那个小窗户上，就看到周陈贴在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事情。他侧脸看了一下专心做卷子的她，安静温柔。

周陈应该庆幸教室后门往开推的时候没有丁点声音，没人发现他进来，除了张扬，当然他也没注意到张扬早已经发现了他。他进去就站在张扬背后，低头看着张扬的漫画书。很眼熟，想了一想，他睁大眼，就差没叫出来。张扬手里的漫画是他没收别人的，什么时候就到了张扬的手里。这事儿得好好问问，不然他这老师当真的时没一点威严。

周陈怎么会知道，其实在张扬和辛青春那里，他这个当老师的还真就是没有一点威严，别人不知道他，但是那两个人知道。

张扬抬起头，和周陈对视，眼神之间没什么激烈交战。周陈指着他手里的漫画，抬起手做了一个抽脖子的动作，毫无威胁性的动作。他把注意力再次放回漫画上，周陈被无视了，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在心里骂了一句混小子。

也许是因为周陈站在张扬这边的时间有些长，她也注意到了，她看到了周陈的动作，也看到了他无视周陈的样子。突然就觉得，那两个人都有些幼稚。她无心继续写卷子，抽出摞在书堆中间的历史书，翻得漫不经心。书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补充的内容。

周陈就是个历史老师，当年博士生毕业没去学校推荐的机构，转而回到家乡当一个教师。这些还是她从母亲那里听到的。但是他的课讲得很好，有意思也不枯燥，很受学生欢迎。周陈课上睡觉精神不集中的学生很少，这恰恰能体现历史老师的魅力所在。

周陈被张扬无视之后，径直往前面走。走到前门的时候，手里多了几部手机和几本杂志小说。

终于全班都发现了他的存在，几十双眼睛看着他慢慢悠悠像个大爷似的走到讲台上。把没收的战利品放在讲桌上。拿起边上的教鞭敲黑板。

问下边看他的人：“集体念一下，这几个字怎么读。”

她视力还好，看到了黑板左上角的几个红字，距离高考仅剩，后面是红彤彤的阿拉伯数字。

全班学生念了出来，但是声音参差不齐。周陈又用力的敲了一下，声音巨响，“重来，往整齐了念。”

所有人又重新读了一遍，终于整齐了。

声音刚落，周陈板起脸，教鞭在空中指向下面的学生们，“别以为平时成绩好就松松垮垮，别以为家境好就能解决一切，要是有这种思想，简直就是妄想。你们的家境又不是你们挣得，再过一段时间成人礼一过，都他妈的是成年人了，还不长点心。平常由着你们，还真以为我不管你们呢，啊。”

底下有人没憋住，笑了出来。结果被拉出去罚站，头上顶了几本书。

周陈得意的出去了，拿着东西，没走几步又回头冲教室里喊：“你们几个，下自习了过来取东西。”说完走了。

教室里嗡嗡的声音响起。

他坐到了她旁边，翻着她新做的卷子。

“想去哪儿？”他问。

“什么？”

“高考之后想去哪儿？”他问具体了。

她没做声，盯着书看了一会。他不急于想知道答案，认认真真看她写的卷子。

“北京。”她说了出来，合上历史书，放回去。

“北京。”他重复了一遍，没有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