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受慢待（2/2）

六娘笑道：“《六祖坛经》是慧能大师在研读《金刚经》之后有所感悟而著作的。本宫年轻，平日里对佛法一知半解、没有深入的领悟，怕是不能够读懂《六祖坛经》。不如本宫先从更通俗易懂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开始学习吧。”

两个师傅诧异地对视一眼，心道：此前可是听说这位太子妃殿下是个自恃身份、高贵雍容的人，怎么今日见了，性格竟是如此谦逊？

不由对六娘更多了一份恭敬，忙笑道：“贫尼等谨遵殿下旨意。”

几人遂捧了心经至大雄宝殿诵读。

佛道中人诵经、打坐，动辄就是几个时辰的修行，寻常的贵族女眷一开始学佛都有些吃不消。好在六娘前世做公主的时候为了和亲之事，被康熙帝拘在宫中苦学礼仪，站、坐、跪几个时辰也能坚持地下来。

短小精湛的《心经》一般是要每日诵读上百遍的。两位师傅齐声念一句，她跟着念一句。

这两个师傅的法名分别是静岸和静言。静言人如其名，念经的声音比蚊子叫的还轻，若不是静岸嗓门大，六娘都听不见她们念得什么。

不过静言倒是比静岸更细心周到，她懂得在念了一句比较长的句子之后，停顿更多的时间留给六娘去理解品味。

袅袅檀香中，盘着腿的六娘在诵读了几十遍心经之后心里头渐渐放松下来。虽然对佛经不感兴趣的她根本没能读懂《心经》中深刻的禅意，但在这种反反复复的念诵中，人的神经本来就松懈了，她觉得整个心神都沉淀在了那晦涩难懂的梵文中。

佛法是好东西，不如意的时候，念佛真的可以让你忘掉烦恼。

六娘闭目微微地笑了。

只是，这样的清净安详并没能持续很久。不知诵读了多少遍，当六娘都快困得睡过去时，突然听见外头“咚”地一声闷响。

诵经的三人同时惊醒过来。六娘不悦道：“佛门重地，是何人大胆放肆？”

“殿下，太子妃殿下！”一个穿着杏黄色宫装的小宫女忙乱地从宝殿外头奔进来了。这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前日刚进佛堂的时候，控制不住带头哭泣的那个年纪小的女孩子。

六娘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的慌张模样。

她扑在六娘跟前道：“殿下，不好了！外头……送膳食的嬷嬷们和云大姐姐吵起来了！”

**

“本宫嫁进东宫里也有大半年了，还没有什么人胆敢公然在本宫面前闹事。”六娘端坐在卧房中，看着底下跪着的云竹和几个传膳的嬷嬷。

四个嬷嬷都是上了年纪却没能当上女官，只能在厨房里打杂的人。她们生得粗壮，脸上横肉也多，凶悍起来的样子定是叫人害怕的。不过此时她们跪在六娘跟前的样子并不得体，四人的衣裳都有些褶皱，发髻上的银簪子也歪了。一人脸上竟还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血痕。

而另一边跪着的云竹更惨，她衣襟都给抓烂了，头发一缕一缕地垂下来，下巴上肿了好大一块。

这哪儿是吵起来啊，这根本就是撸袖子轮胳膊干了一架。

六娘觉得云竹自从进了东宫之后，向桂姑姑、梅姑姑两位学了不少，不管战斗力如何，至少从一个正儿八经的闺房少女变成一个敢于亮剑的野蛮大丫头。

“你们四个叫什么？管事是谁？”六娘看着那是四个陌生的面孔问道。

六娘和尚宫六局里的女官、管事们都是相熟的，平日里尚宫局服侍东宫也算尽心尽力。不过这一回，前来给佛堂中送膳食的宫人可不是六娘熟悉的人。

四个送膳嬷嬷手里都端着食盒，这个时候已经给放在厅堂的饭桌上头去了。方才六娘被小宫女请过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里头盛的东西，因着六娘斋戒修行，遂都是些清粥小菜，然而那几样小菜瞧着就不是平日六娘食用的规制。

非但菜色不精致，盘子上摸着都冷了。

六娘倒想不到她前脚进了佛堂，后脚就有人急吼吼地作践上来了。

四个嬷嬷都低着头。虽然她们敢和云竹打架，但并不敢和太子妃顶撞。

谁都知道，太子妃失去什么都不会失去名分。

至少在太子登基之前、宫廷动荡之际，太子不能够舍弃太子妃。

“奴婢们都是尚膳局里帮厨的宫女。”其中一人道：“奴婢们的管事是尚膳局七品掌勺宦官刘公公。”

六娘挑了挑眉：“唔，是刘公公啊。本宫见过他，是不是那个年纪六十上下、驼着背又喜欢遛鸟的老公公？”

刘公公在宫里头服侍了四十多年了。他没有什么本事，年轻时候负责切菜，切了很多年升任七品掌勺。

六娘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因为他是江州人，擅长烧江州菜，每次做菜习惯性撒一大把花椒。

刘公公这样品阶不高的厨子，都是负责给下头小辈的皇子、公主、皇孙们烧菜的，没有资格去服侍皇帝皇后。每日东宫里的膳食中就有几道是出自他的手笔，太子陈清不挑剔，盐少盐多都无所谓，花椒多了少了更无所谓；赵岚口味重，倒还喜欢这一口。只苦了六娘，每回看着那几样盐焗鸡和红烧牛柳之类的美味，都要一颗一颗地挑花椒。

日子久了六娘记住了这个让她很纠结的刘公公。

“太子妃殿下记性好，就是那位刘公公。”传膳嬷嬷道：“这些菜当中，三样主菜都是刘公公亲自掌勺的，其余几样是刘公公的徒弟做的。”

这个嬷嬷说话的时候虽然低着头，六娘还是看到了她脸上的理直气壮。

是啊，不用怕。一个进了佛堂的太子妃有什么好怕的？

“娘娘，这简直是欺人太甚！”还没等六娘发话，云竹又从地上跳起来了。她指着四个嬷嬷的鼻子骂道：“你们一个个都长了老鼠眼了么！在太子妃娘娘跟前也敢怠慢？小心娘娘将你们的脑袋全砍了！你看看你们送的那都是些什么东西，那是给太子妃娘娘吃的吗？食盒里头连棉絮也不加一层，一路走过来米饭都冻得跟石头一样，这样的东西也敢拿到太子妃跟前？！你们是活腻歪了……”

云竹骂得铿锵有力，只是几个婆子倒没有多余的反应。

“娘娘，您倒是看看啊，您看她们……”云竹气得眼睛都红了，朝六娘道：“这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