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儿女事（2/2）

“哇……！”

又是尖利的哭声！

冉冉扯开嗓门大哭起来，一边拉着七皇子妃的袖子一边伸手指着宝庆。

宝庆已经重新扎进了六娘怀里，又不敢抬头了。她很怕冉冉的哭声。

不过六娘可不怕。六娘好笑地看着眼前毫无顾忌痛哭的小皇女，用稍显不满的神色在七皇子妃的面孔上一扫而过。

这种时候谁坏规矩谁倒霉，你家孩子尽管哭吧，扰了圣上我看倒霉的是谁。

七皇子妃看着六娘的眼神，脸上终于现出一丝胆怯。

她似乎也忘了，现在的太子妃娘娘不是从前的太子妃娘娘。

“快别哭了！”七皇子妃这一次真的朝冉冉身上打了一巴掌，发出“啪”的响声。冉冉再一次愣住了。

“来人，还不快把小皇女带下去！”七皇子妃焦虑而恼怒地朝身后的侍女们喊道：“留在这儿丢人现眼么！快快，带下去，不准让她再哭！”

七皇子妃的确很宠溺冉冉，但没有办法，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她是真没想到太子妃会维护宝庆郡主。宝庆郡主不是太子妃的亲生女儿啊！

从前这样的事儿多了去，哪次不是宝庆先让步。

冉冉很快被乳娘抱了起来。她似乎是被亲娘的一巴掌打傻了，直到出了交泰殿的门才晓得放声嚎啕起来。好在殿内众人饮酒作乐，倒也没有留意。

六娘舒了一口气，命令侍女将掉在地上的那颗天珠也捡起来了，对脸上神色尴尬的七皇子妃道：“小孩子之间嘛，打打闹闹很正常，算不得什么事！”

这话听着很熟。

七皇子妃脸上更尴尬了，是啊，算不得什么事……就算冉冉被气哭了、吃亏了也算不得什么事……

她根本无法反驳六娘。

六娘笑而不语，拉着宝庆重新坐下来了，将找回来的天珠也放在宝庆手心里笑道：“喏，这个拿好了啊，你看，很漂亮吧！而且还很贵呢！比你的簪子还值钱！”

宝庆抿着嘴将珠子握在了手心里，旋即又低头道：“母亲，都是我不对，把妹妹惹哭了……”

“你的不对？怎么会是你的不对？”六娘故意做出很惊讶的表情：“宝庆，这明明是冉冉做错了事情啊，你有什么不对的！”

宝庆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我不过是个庶出的，冉冉是七婶婶的嫡出……”

“这你就想错了！”六娘不以为然：“庶出的确不如嫡出，但是你是太子的女儿，她只是七皇子的女儿啊！你忘了你是宝庆郡主，她还没有封号么！宝庆，你到底有没有记住宫中的礼法尊卑啊，怎么连你和冉冉之间谁的身份更高都搞错了！”

宝庆这回真的愣了。

她大睁着一双葡萄眼睛看着六娘。

“还有啊，很多事情是论理不论亲的。”六娘继续道：“这件事情你也不应该关注身份问题，冉冉不守礼法、不懂规矩，上来抢你的东西，还差点伤到了你，这就是她的不对！而你也不应该纵容她，你可以立刻拿回自己的东西，并且大声地训斥她！这才是你该做的。”

宝庆眨巴着眼睛。

“哦。”她吐出一个字。

六娘好笑地揉揉她的头发：“快，先下去让你的乳娘给你把头发梳好！”

宝庆立即笑了起来，从椅子上蹦下来了。她没有急着去找乳娘下去梳头，而是急匆匆地拉了服侍她的两个七岁的陪读侍女，拿着手里的天珠和她们道：“你们快给我去找几根金线，银线也可以，帮我把这颗漂亮的珠子串起来！我现在就要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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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天的时候交泰殿里人人都喝醉了。

一般宫里过除夕，宗亲贵族们齐聚交泰殿宴饮之后，都需要在二更之前回到各府中，一家人守岁。然而圣上这两年因为身体不好，反倒更喜欢热闹，年年除夕都会和众人饮酒到很晚，甚至去年的时候满宫的人不得不留在交泰殿里陪着皇帝一同守岁。

这一年也不例外。圣上和太子、秦王、珉王、刘丞相家里的两位公子等宗亲贵族们举杯痛饮，虽然每个人的舌头都快不能打弯了，但是圣上还在喊着“再罚三杯”。皇后不喜欢男人们这样沉醉的气氛，早借故躲出去看雪景去了。倒是冯琴任劳任怨地陪在圣上身边为他斟酒、擦拭身上的酒水、服侍他喝醒酒的茶，十分殷勤周到。

“音儿，你也喝，这是陈年的女儿红。”老皇帝抓住了冯琴的手，将她刚刚斟满的酒杯猛地凑到了她嘴边上：“喝！快喝！”

冯琴默然地看着他，半晌才笑了，伸出稚嫩的小舌头在酒中舔了一口，她的舌头落在酒中的倒影随着涟漪被一圈一圈地打乱。老皇帝的手指猛地颤抖，酒杯几乎拿不稳。

“音儿……”皇帝迷醉地看着她。

好在这个时候无论是皇后还是刘妃，都因不胜酒力去偏殿歇息了，余等有资格列席的玉妃、静妃、熹妃几位都坐得远，也看不清楚冯琴这般当众放肆**的举动。

酒淅沥沥地往冯琴的裙子上头洒。冯琴并不介怀，伸手替皇帝端稳了酒杯，温婉笑道：“圣上，我不是音儿，我是琴儿。”

“不，你就是音儿，我只有你这么一个音儿，哪来的琴儿……”圣上喘着粗气摇头。他真的醉了，眼前冯琴稚嫩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