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识破(2/2)
六娘听了这话,才知道赵夫人是得知了她在宫里究竟做了什么,想是祖父和父亲回来告诉了的。她服毒诬陷秦王的事情,除了家里祖父、父亲和祖母,其余的人就算是周家的人,也是决不能够知道的。
此时看着赵夫人搂着自己哭,六娘不得不请罪道:“都是孙女不孝,请祖母责罚。”
赵夫人松开了她,伸手在她脊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在宫里那些天,我倒是想拖你回来,打一顿的!”
六娘便低头不语,一副乖巧沉静的模样。
赵夫人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了,道:“不管怎样,能回来就好。”
便一一问了六娘中毒后吃的什么药、如今调理地如何了,六娘细细地答了,赵夫人也放下心来。
六娘坐在松龄院里陪着赵夫人说些话,都是说这两个月以来在宫中的见闻,连着刘贵妃跪席请罪的狼狈也说了。赵夫人冷道:“秦王那样谋害你们,最后却连个罪名都没有的。”
反倒是太子蒙受了不白之冤。
赵夫人心里清楚,皇帝因为中毒之事,已经将东宫的内鬼林月鸾查了个底朝天,那么就一定能查到林月鸾和秦王串通,偷了太子的玉佩诬陷太子的事情。可是皇帝对太子的冤屈无动于衷,更对秦王投毒的大罪睁只眼闭只眼。
赵夫人不是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只是感叹皇帝身为太子和秦王的父亲,心里着实太冷硬了。
六娘也不免沉默,想起来和敬公主笑起来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又想起她们两人被软禁在凤坤宫时的惊心动魄。
生在皇家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上辈子她也看到了康熙圣上的那些皇子们是怎么挣扎求生的。
“这一日既然你回来,我少不得要出去普济寺那里还愿的。”赵夫人说着,吩咐管事出去准备了车马:“当初我和你祖父都以为家里要遭难了,你还陷在宫里,性命堪忧。我和你祖父没有办法,去普济寺里求,若能渡过这一劫就在佛前供一万两的长明灯。如今非但你回来了,世子还擢升了,我还要问问主持该供奉多少香油钱才合适。”
六娘笑道:“可见是祖父和祖母福禄深厚,天上神佛都庇护着。”
赵夫人看着她笑了:“我看咱们家里福禄最深的还是你这个丫头。”
六娘笑而不语。
片刻赵夫人就要起身了,去佛前还愿这种事情耽搁不得。六娘陪着赵夫人一同出去,在前头二门的甬道处告了退。
赵夫人坐上轿子,心里暗暗道:家里这么些儿女,想不到最后能撑起家门的倒是这个不起眼的丫头。从前都没有看出来的。
却说那不争气的小九和她那个不识大体的娘……
罢了罢了,若是这次进宫的真是九娘,难道她还能有六娘这样的本事?说不定,非但不能出力帮助太子和皇后,反倒让人抓住了把柄,把自己的性命折在宫里了。
豫园里的许氏跟随赵夫人一同去上香,早也走了。甘嬷嬷在外头看见六娘,连忙过来作揖行礼,眉眼里低微地活像个烧火的婆子。
六娘在豫园外头先磕了个头,顺手拈出来一颗宫里赏赐的金锞子丢进甘嬷嬷手心里,甘嬷嬷又连忙谢恩。
六娘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徒有虚名、任人欺凌的继女。
九娘不肯进宫做人质,许氏推了她出来,她们再也不可能否认她嫡长女的名分。而府中原本漠视她的祖母和祖父,都再也不能够否认她的价值。
如果不能做一个生来得宠的幸运儿,那就要做一个有价值的人。
六娘看着豫园的富丽辉煌,低头无声地笑了。
却说赵夫人和许氏进香回来时已经是傍晚。跟着两位夫人一同回来的还有世子爷。
世子爷知道六娘在家里,从外头回来,就吩咐人拉六娘到书房相见。来传话的人笑道:“世子爷那里摆饭了,正好六小姐还没有吃晚饭。”
六娘便跟着过去,李嬷嬷拿了宫里御医开的药丸,要饭后服用的,一同跟过去了。这回当六娘推开世子爷书房的黄梨木门扇时,世子爷没像赵夫人那样喜极而泣,倒是屋子里另一个少年代替世子爷蹦了出来,高喊:“周妙莲,你还知道回来啊!”
六娘大吃一惊,指着少年:“你……你怎么在这里!”
其实不应该说是少年,南安郡王世子比六娘小一岁,男孩子又发育地晚,一脸稚嫩相。
经历了上回在学士府的荒唐,六娘心里早把南安郡王世子划在了“不能招惹”的人一列。
男孩转头看了看宁国府世子,道:“跟着世家伯父论些诗书,我怎么不能来了!”一边朝着六娘挤眼睛:“世家伯父和世家祖母可盼着我来呢!”
六娘再次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宁国府和南安郡王府的联姻之事从来没有摒弃过。
好在尚书大人也在,吩咐六娘道:“且先进来吧。”六娘忙一骨碌滚到了父亲眼前,贴在父亲身边坐着,防备而谨慎地盯着冯家小魔头。
尚书大人好笑地摸一摸自己女儿的脑袋,六娘蹭在了父亲手臂上,抓着父亲的手指道:“爹!您把一个不知礼数的外人领回来做什么!”
尚书大人摇头笑了:“冯家世子好歹是救了你命的人。”
六娘听着就头痛了。
有婆子过来道饭都摆好了,六娘跟着父亲一同过去厅堂里,南安郡王世子冯凌笑嘻嘻地跟在后头。饭桌上当然讲究食不言,六娘闷头扒饭,发现一碗松茸汤甚是鲜美,便盛了一个大碗小口小口地喝。
喝得见了底,手里的碗被丫鬟拿过去,要再盛一碗。只听对面坐着啃鸭腿的冯家小世子笑道:“哎呀哎呀,刚刚还说我是个不知礼数的外人!回头就喝了我带过来的汤,也不肯道一声谢,可见是自己没有礼数了。”
六娘嘴里的汤噗嗤一声就喷出来了,身边的丫头顿时手忙脚乱地上来给她擦。尚书大人连忙道:“慢点喝!又没人同你抢!”
冯凌大笑:“她都喝了那么一个大碗!我们冯家的松茸是家里叔父去了吐蕃买回来的,和京城里卖的可不一样!她能不急嘛?”
六娘悲哀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尚书大人却道:“咱们和南安郡王府也是世交,这回人家听说了你在宫中大病一场,送了许多西边的特产过来,王妃也特意送了几样头面说是给你的。我想着什么时候让你母亲领着你去王府回礼。”
六娘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再看看对面那个满脸吊儿郎当的小世子,她感觉事情大发了。
的确,在家里长辈看来,南安郡王府世子是个多么合适的、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啊!宁国府里就算世子擢升了二品尚书、老国公还是一品尚书,难道比得过冯家郡王在西北的兵马吗?对于周家来说,和冯家联姻是绝对的高攀,能给六娘本人、给整个周家带来不可言说的实际利益。
而很幸运的是,南安郡王妃和郡王世子都对六娘十分认可。当初许氏跳着脚要将九娘塞进南安郡王府的时候,郡王妃留的竟是六娘的画像,不是九娘的。
这样既有权有势又看着新媳妇顺眼的人家到哪里去找呢。
宁国府的两位尚书大人和赵夫人都认为六娘的福气到了。
唯有六娘不情不愿地。她不是看不上郡王府的门第,也不是不满未来公婆之类,她只是比较反对姐弟恋。
她对比自己小的、乳臭未干的小男孩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年仅十一岁的冯家小世子,正处在一个刚刚懵懂知事、却对爱情并没有深入透彻的领悟的年纪,他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想要求娶自己并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一时冲动的兴趣与喜欢罢了。六娘不敢把自己下半辈子交给他,谁知道他到了十五六岁、真正懂得了如何去爱的时候,爱的还会不会是自己呢?
上辈子的亲事混得那么惨,这辈子可不是要加倍地弥补自己吗?旁的事儿都好说,唯有婚姻大事,她必须找个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
这辈子绝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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