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金拂花(1/2)
胡天顿时噤声了。
景锋略一思索,对楚云绾道:“我也跟你一起。”
“不用了,我和天铭去,你们都回去吧。”楚云绾轻轻摇头。
“你们三个回去吧,我和姑娘一起去。”南时突然开口,“死镇虽然危险,但是并不是一定的,姑娘放我出地牢,我之前也说过要追随姑娘,所以请姑娘一定答应。”
楚云绾有些为难,她带天铭去,是因为天铭是她的下属,可是南时……
“好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谁知道那镇子里会发生什么事。
“那我呢?”景锋盯着楚云绾。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楚云绾放弃挣扎了。
“我也去!”候放抬头,“我候放虽身处西浮之地,但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愿意跟着姑娘,闯一闯死镇。”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最后一个没有表态的人身上。
胡天眼露挣扎之色,他被关了七年,出来后还没好好体验一下自由的感觉,现在难道又要陷进危险之中了吗。
“我……”他犹豫不决,看看周围都在等他回答的人,终于一咬牙,“我不去了。”
他掠过一众沉默的人,对上候放失望的眼神,慢慢垂下眼睑,“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说完,他转身往来时的路返回了。
“我们走吧。”楚云绾心中也有些失望,经过几日的相处,她能感觉到胡天并不是个背信弃义的人,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不会勉强。
几人一同过了桥。
“真是没想到,我们一起被关了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胡子是这样的人!”候放气愤道。
“人各有志,他志不在此,咱们也管不着。”景锋语气淡淡。
“这地上好多藤蔓啊。”南时迈过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藤条,放眼望去,树林里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藤蔓。
“好像是有点多了。”楚云绾也很奇怪。
天铭皱眉看着地上的藤蔓,脑海中有什么片段一闪而过,他再想捕捉的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半丝痕迹都不留。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树林里也静悄悄的,不见飞禽走兽。
“唉?这里有朵花,开的还挺漂亮的。”候放看见前面某处,忽然眼睛一亮,一路上除了树木就是藤蔓野草,猛地看见一朵花,感觉非常惊艳。
他走过去瞅了瞅,发现有些不对劲,这花呈淡黄色,中间花蕊处是橙黄色,虽然颜色鲜艳,却干枯没有生机,下面的枝叶也已经枯萎。
候放疑惑着伸手碰了碰那花,花直接一歪头,从枝上断开了,落到地上。
“死的?”他惊讶。
南时也很意外,“这花都死了颜色还这么鲜艳,的确少见。”
楚云绾看了眼那花,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花,她来古代第一次见。
正当众人眼光都凝聚在一朵花身上的时候,天铭上前,从那花下面的土地里拽出一截褐色的布料,布料深深连接着土地下面。
候放一愣,“难道,这下面是一座坟,花是人家特意种上去的?”
这样说好像就能解释通了,有很多人喜欢在坟头种几朵花几棵树苗的,让它们陪着死者。
如此想着,他不由往后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点空地来,踩在人家坟上实在太不道德了。
“不像。”楚云绾拧起眉,“谁家的坟会埋得这么浅,连衣裳都露在外面了,还在路边上。”
天铭抿紧唇,二话不说提剑就开始挖,看的其他人一惊。
候放欲言又止,见楚云绾并没有开口,他就也没说话,其实他想问如果这真是人家的坟,那他们这么挖岂不是很缺德。
几剑下去,土下露出的衣料越来越多,最后居然露出一只惨白惨白的手来。
楚云绾看见这只手,立马想起了昨晚上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脸色就像这只手一样白,她登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一只人手?”候放面色惊骇,“这手怎么这么白,竟然一点没有腐烂?”
景锋和南时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天铭还在继续挖,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个人双眼只剩两个洞,眼珠不知所踪,里面塞得满满全是泥土,嘴里也是,一根干枯的植物茎叶从他嘴里伸出来,正是先前那朵花的根部。
很容易就能辨认出,这个人浑身上下,只剩一张皮是完整的了。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候放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楚云绾缓缓摇头。
天铭重新把土埋回去。
——
胡天一个人返回昨夜住过的村庄,心情非常烦躁,瞥见地上有一颗石子,顺手捡起来就扔出去,砸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草丛里忽然窜出一道影子,看也不看扭头就跑。
胡天一怔,下意识就追上去,一把抓住他,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转过身来的一刹那,胡天身影一下子就僵住了,拽着小男孩的手都在发抖,他想起楚云绾今天早上说的那个孩子。
而眼前这个孩子,皮肤跟鬼一样白,双眼犹如两个黑洞,连眼白都是暗灰色,不正和她描述的一样吗,如果不是他心理强大,一定会以为是撞鬼了,他僵硬地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又低头看看小男孩的影子,心里松了口气。
有影子,应该没什么事。
“小孩,你是谁家的孩子啊。”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一点和蔼一点。
谁知,小男孩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胡天。
“救我。”他的声音非常干哑,说的很是迟钝。
“你怎么了?”胡天想着这孩子脸色白的不正常,或许是生了什么怪病也说不定。
“有人,要,杀我。”小男孩一字一顿道。
“谁?谁要杀你?”胡天疑惑,难道这个孩子是个弃婴?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想杀他呢?
“他们,所有人,都想,杀我。”小男孩人小,力气却不小,掐的胡天胳膊都有些泛疼。
“好好好,你先松手来。”胡天安抚道,先把自己胳膊给解救出来。
小男孩乖乖松了手,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胡天不知道这个小男孩说的是真的是假的,想着先把人带离这里慢慢问也好,于是伸手将他抱起来避开村庄,从村子后面绕出去,走了另一条路。
等离村子远了,踏上一条官道,胡天把小男孩放在地上。
“小孩,为什么会有人杀你?”
小男孩看他一会儿,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相信,半晌才艰难道:“我,和我爹娘,从镇子,里,逃出来,村子,里的人很不高兴,拿着,火把爹娘都,烧死了。”
胡天愕然,还会有这种事,他们在村子里住下的时候也没见那些人怎么着啊。
“他们,为什么要烧死你爹娘?”他琢磨着用词,想起楚云绾等人去了镇子,心中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小男孩摇头。
“那你知道镇子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胡天问他。
“也,不知道,有很,多漂亮的花,还有,很多人死,了。”毕竟是小孩,正是天真懵懂的年纪,对很多东西的认知并不清晰。
胡天也很迷茫,什么花?
他越想心中越不踏实,很想再回村庄看看。
“小孩,你沿着这条路走,前面不远处就是西浮城,我没法继续陪着你了,我有朋友去了那个镇子,我得回去看一眼,听见了吗?”他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胡天放了心,转身又回到村庄,刚到村口,就见一大群人拿着家伙到处搜索,有人见了他把他喊住:“喂,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孩,皮肤非常白,没有一点血色的那种。”
“没有啊,我刚从外面进来。”胡天装糊涂。
这时,昨晚开门的那个老妇人从另一边走过来,见他就一个人,皱起眉头,“你怎么就一个人,跟你一起的那几个呢?”
“他们啊,恩……他们去外面了,一会儿回来。”胡天想到小孩说的话,下意识隐瞒了楚云绾等人的真实去处。
老妇人目光沉沉地盯了他一会儿,就走了。
胡天被她看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见她走开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挑了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男人,“兄弟,我能问一下,你们找小孩干什么啊?”
“唉,这个孩子……”男人说着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嘛?”
“嘿嘿,我就一时好奇,你告诉我,我好帮你一起找。”胡天开始套话。
“其实告诉你也没事,那个孩子,他是从前面的镇子里跑出来的,身上带着金拂花的花粉。”男人说道,“本来跑出来一群人,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金拂花……”胡天嘀咕着,“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你肯定听说过金拂花,二十六年前,焱城那边一个小镇子,也是因为金拂花,变成了一座死镇,焱城城主下令,把整座镇子全烧了,大火烧了足足有七天,把一切都焚成灰烬。”男人提醒道。
“对!好像是有这么件事。”胡天心头猛然一惊。
“金拂花可以长在土壤中,也可以寄生在人体上,只要吸入一点就会被寄生,寄生者皮肤会慢慢变白,眼睛失去光彩,短短半个月,我们村子从二百多人变成现在的三十几个。”
男人轻轻叹息一声,“我们找到了防止被寄生的办法,但是已经被寄生的人是救不了的,等他们身体里的金拂花破体而出,只会散播更多的花粉,会有更多人遭殃,那个时候,他们只会更痛苦。”
胡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那个小孩……他让他往西浮城跑,要是真到了西浮城,那西浮城岂不是?
“你怎么了?”男人见他脸色不好,有些疑惑。
“没,没事,这金拂花挺厉害的。”胡天擦擦额角的冷汗,接着他就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楚云绾他们进了镇子,万一沾上了金拂花……
胡天忽然沉默了,他问旁边的男人,“你刚刚说有可以防止被寄生的方法,是什么方法?”
“哦,在那镇子外面有一片树林,林中全是藤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那藤蔓就是金拂花的克星,把藤蔓晒干煎成药喝了,就能防止被寄生。”男子看他一眼,“你还没喝吧,我们收集的藤蔓就在村尾,你快去熬了喝一碗,每天都得喝,以防万一。”
“好好。”胡天连连点头,精神恍惚着往村尾走去。
到了村尾,他看着那被摞成小山似的一堆,满脑子都是已经进了镇子的几个人。
救他出来的楚云绾和天铭,陪了他几年的候放和景锋,以及南时。
只要喝了药就不会被寄生了吧,他纠结过后,原地开始生火熬药。
——
楚云绾等人此时已经走进镇子,整个镇子都是荒芜的,随地可见面色惨白被掏空的尸体,每具尸体上都盛开着一朵或两朵金拂花。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味,电光火花间天铭想到什么,立时脸色突变,朝几人喝道:“快捂住口鼻!”
他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捕捉到的那一丝片段是什么了,金拂花,一些被掩埋在心底的记忆如潮水轰然破开流淌而出。
虽然其他人不明白为什么,见他面色严肃就跟着做了。
天铭对楚云绾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他带几人闯进最近的一间店铺,反手关上门。
“怎么了?”楚云绾见他脸色不对劲便开口询问。
“那些花……是金拂花。”他额上隐隐有冷汗冒出。
“金拂花?那是什么花?”楚云绾皱眉,她从来没听说过,这花有什么古怪吗。
“金拂花?”南时惊讶道,同样不淡定了,“这里怎么会有金拂花在?”
“金拂花是一种很特殊的花,它可以生长在土壤里,也可以寄生在人身上,只要人吸了金拂花的花粉,就会立马被寄生,寄生者皮肤会慢慢变白,身体的养分被金拂花所吸收,最后破体而出,人痛苦而死。”景锋对楚云绾解释道。
“没有办法解除寄生吗?”楚云绾头一回听见这种花,感觉非常神奇。
“至少现在没有。”景锋神色凝重,“看外面的样子,应该是整个镇子都被金拂花寄生了,所以才成了死镇,这种事二十几年前在焱城周边的镇子发生过一次,全镇无一逃脱。”
“最后怎么处理的?”楚云绾追问。
“焱城城主下令,把整个镇子都烧了,所有金拂花都销声匿迹。”南时忽然开口,“这件事闹的很大,几乎整个西浮之地都被惊动了,但是很少有人见过金拂花。”
他慢慢看向天铭,“你是怎么知道这是金拂花的?”
“不,你们错了。”天铭抿紧唇,“当年有人逃脱,我就是那个镇子的,金拂花出现的时候我独自待在山上,侥幸躲过去了,后来我回镇子看过一眼,全是尸体和那种花,就跑掉了,后来焱城城主带了人来放火烧镇,我再也没回去过。”
候放一脸惊奇,“你怎么没被寄生?”
“不知道。”天铭眸光闪了闪,“也许是运气比较好,没有吸进花粉。”
“花粉可是人的肉眼看不见的。”楚云绾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几人一愣,琢磨过来她的意思后,每个人脸色都青了。
是啊,花粉是他们看不见的,就算什么时候吸进肚子里估计都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继续往前走吗?”候放问。
楚云绾看了看他们所处的这间屋子,之前是家米粮铺,里面的隔间直通柴房,应该比较安全。
“天色暗了,不方便回去,先在这里呆一晚吧,你们感觉怎么样?”她询问所有人的意见。
“行,那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吧,这里有吃有喝,那花粉应该也飘不进来。”南时点头,其他人都没意见。
带着沉重的心情,这一晚所有人都没说话,各自寻了角落窝着睡觉。
到后半夜,天铭忽然蜷起身体,浑身冒出冷汗,或许是这两日所闻所见,令他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梦里年幼的小天铭在七岁就被父亲赶出家门,只给他扔了一把匕首,让他离开家独自生活,他不愿意,就在附近山上的山洞里住着,直到那一天镇上开始蔓延金拂花。
刚开始没有人意识到危险,只是感觉这花很好看,直到有一天金拂花寄生了太多人,在几天之内爆发,镇上一片慌乱,他本来,确实是唯一一个躲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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