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6 山湖边救人（1/2）

二十多年前。

清新的空气，绿郁的树林。

一丛又一丛初生的绒草，轻踏上面，如同行走在一张又软又厚的毯子之上，穆云轻盈地在这片青翠的竹林里穿梭，并时不时地蹲下身去。

她用锄头挖开湿润的泥土，将那钻出地面的笋掘出来，再放入竹篮之内，精巧的竹篮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粗壮而鲜嫩的竹笋，从怀里拿出干净的手帕，穆云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是春天的清晨，但一大早走入这深山里采笋，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不过，她望了望竹篮里漂亮的春笋，再看看四周初春气息浓郁的山林，即便觉得有点累，但仍然心情好到想要在这美丽的林间清唱一曲。

三月里的气候，乍暖还寒。

昨夜的一场春雨，让碧草上沾满了水雾，一点一点的水珠儿挂在草尖上，等待着阳光出来让它们融入空气里自然的清香之中。

早起的鸟儿在茂密的树叶中婉转揪唱，间杂着振翅高飞的扑簌声，清香的野花绽放着，衬着浓绿的树叶，将整片林子装点得分外美丽，如同世外仙境般。

空气清新得，让人的每一下呼吸都觉得舒爽至极。

穆云采下一朵洁白的花，放至鼻间轻嗅，那浓郁的香味，让她唇边绽开灿烂的笑容，这样的日子，每天都觉得再怯意不过了。

她有几分吃力地拎起满载的竹篮，今天的收获真的很不错，竹笋又鲜又嫩，还有那一朵又一朵的蘑菇，都是美味的食物，看了看天色，云已经映射出粉红的光芒。

看来，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穆云想起，昨天还答应了隔壁的老奶奶，今天早上要帮她做早餐的。

谁知道这林里景色太美，让自己忘了时间，还是快点回家好了，正好，有新采的笋，就做笋片清粥吧，又开胃又好吃，也适合老人家食用。

她快步绕出这片竹林，顺着堆砌好的青石板路往山下走去，在经过一个三叉路口时，顿了顿足，看着那透出薄曦的天空。

如果走这条寻常的山路下去，只怕赶不及为老奶奶做饭。

想了想，穆云便往侧边的小路走去。

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路上杂草丛生，还有密密的树枝遮挡着，因为行走不方便，所以平日里少有人迹，不过，顺着它下山的话，可以省掉大半的路程。

穆云挥开挡路的枝桠。

草丛的水雾将她素色的鞋面给打湿了，她一心想要赶路，无暇去理会。

也怪自己，看昨晚下了场雨，想着竹林肯定冒出不少春笋，才会大清早爬到山上，却因为笋儿又多又嫩，让她开心地只顾着采笋而忘记时间。

没多久，她转过一条清澈的溪流。

开春不到一个月，溪水只是捐捐的细流，不过淙淙的流水声听来分外动听，初升的淡淡阳光照入丛林中，射出一道道又直又亮的光芒，将春意盎然的树林照射得分外美丽。

想着再绕过眼前的陡坡，就可以顺利下山回到村子里了，穆云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看着满篮的春笋与鲜菇，脑里思量着要为老人做什么好吃的？

这些都是鲜味，加些肉，可以炖一锅好汤，让老奶奶尝尝。

坡下是一潭深水，是由从云雾山顶流下来的无数条溪水汇成的大湖泊，清晨湖面上弥漫着袅袅的白雾，透着冰寒之气。

穆云顺着湖畔慢慢地走，小心踩过湖边厚重的绿草，免得被绊倒。

天气正凉，她却赶得一身汗，抬头用手帕擦汗时，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便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那是什么？

她好奇地站了好一会。

确定那个东西不会动时，才慢慢地移步上前，想要将之看个仔细，难道是受伤的动物？越来越近之后，看得清楚了，原来不是“它”，而是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半身趴在湖边，不知是生还是死的人。

穆云犹豫了起来，她在想，到底应不应该上前去看个仔细？

本能告诉她，不要再好奇下去。

一个在深山湖边躺着的人，应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她聪明的话，就该直接走人，回村里去报告其它人，可是万一那人没有死——

她就这样走了，岂不是害他失去活命的机会？

犹豫了一会，天生的善良战胜了理智，穆云走上前去，探身往下望，这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由于他是卧趴在草丛中，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脸。

打量的目光，从头到肩膀，接着立刻抽回到那乌黑的发丝之中，那黑亮的发丝竟然黏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一个好大的伤口就这样大刺刺地呈现在穆云的面前。

她惊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人竟然伤得这般严重，头被打破了，流了很多的血，将肩膀与草丛都染红了，而他的身上，也到处是一道道的伤痕，穆云抬头望了望一旁陡峭的山崖，对方很有可能是从这高崖上摔下来的。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有救活的希望吗？

伸出纤白的小手，穆云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扶住他的肩膀，想要将他从湖里拖出来翻正躺平，这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当能看清楚男子的面貌时，穆云不由得一愣。

这……

竟然是他？

湿润的发丝黏在他苍白的男性面庞，有几分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

而穆云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将对方翻过来之后她才发现，他胸口居然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伤口，破碎的衣物下的伤口被湖水泡过已经泛白发肿。

他流了那么多的血，而且还伤在头部和胸口，还有救活的希望？

一想到对方如果已经死了，穆云的心就立刻紧缩了下。

唉，自己到底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现在马上要做的，应该是确定他到底还有没有呼吸，穆云伸手探至男子的鼻端，感觉到那喷洒在她皮肤上几乎没有的微弱气息。

几乎没有，也还是有的。

穆云一颗心总算暂时落了下来。

没死，他还有呼吸，不过，如果现在不赶紧将他救回去，只怕他离死亡也没有多远了，手指下冰凉的肤触告诉她，男子肯定已经在这湿凉的草地上和湖里躺了很久，就算不会伤重而亡，恐怕也会失温致死。

事情紧急，不容她多加考虑。

她从内裙上撕下干净的裙摆，将男子胸口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一下，再用手帕将他头部的伤口也勉强包好，然后吃力地扶起他沉重的身体。

那巨大的压力差点让她站不住脚，她重喘着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体，顾不得放在一旁的竹篮，搀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幸好，穆云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从小生活清苦，辛勤工作，让她拥有比较好的体力，虽然外表看来柔弱文雅，但还是有几分气力的。

即便这里离她居住的地方不算近，她还是咬牙将男子扶了回家。

一路走来，穆云已经是气喘吁吁且浑身汗湿，将男子扶躺在自己垫着柔软棉毯的大床之上后，她的腿差点软得直接瘫在地上，努力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恢复些气力。

她坐起身，小心地将男子的头往一旁侧去，免得压到那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

为他盖好被子之后，穆云又跑到屋外的厨房，将一直暖在灶上的热水端进来，打算为他清理伤口，不过，他伤得那么重，到底能不能救活，还真是未知的事情。

洗干净伤口，敷上止血消肿的草药，穆云再用干净的布条替男子将头颅包扎好。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男子一身的刮伤和胸口的伤口若再不处理，怕是会更严重，穆云只好咬牙为他除下衣裳，将他身上所有的伤处一一处理妥当。

全处理完之后，才知道他胸口的那个伤可怕到什么地步。

又深又宽，而他居然还活着，真可以算得上是奇迹了。

忙碌了差不多一整个时辰，穆云才松了口气，该做的她都做了，这些草药与包扎之类的知识，都是她以前跟山里的猎户学来的，而药草则是她从山里采来的，对止血有奇效。

至于男子可不可以活下去，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你一定要活下去，知道吗？”

穆云握住男子那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说道，望着那陷入昏迷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