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2 不枉此一行（2/2）

殿中的地面立刻被水银覆盖满了。

五人的动作都很敏捷，爬到了石碑上后，他们又想办法到达了顶部的横梁上，再俯身向下看时，流动的水银已经有半米多深，并在迅速增加。

殿内燃烧的六足黑鼎的火焰也暗淡了下来，火光在水银面上反射出无数流动的波纹，使殿中光影的十分绮丽之中，更带着十二分的诡异。

这时，由于火焰熊熊，殿中的空气稀薄了许多，剩下的几只虫婴都倒在地上蠕动，被水银埋住了一半，看那苦苦挣扎的样子，不用卓还他们动手，也已活不了许久了多久了。

大量水银被火焰的温度一逼，散发出刺鼻的热汞味道。

其气味难闻至极，多闻就会中毒，好在短时间内并不致命。

五人身处高悬殿顶的大梁之上，下面是不断增加的水银，殿上的木头刚才被烈火烤了一下，现在火虽灭了，却仍然由于受热膨胀，发出噼啪的响声。

“该不是医傀儡在考验我们？”

齿通牙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机关触发，卓还摇头：

“应该不是，可能是苗太阳在建造此殿时就设下的，我们可能是在无意中应了某个点了，不过医傀儡已经说了不会帮我们，看来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水银一时半会不会注满后殿，但横梁似乎随时都会断。

唯一的办法，就是要从顶上打开一个缺口出去。

可这殿顶是用很厚实的材料所建，加上无法有一个合适的着力点，要开缺口非常难，卓还的思维迅速跳动，眼看着殿内水银越来越多，已经没过了六足铜鼎的鼎腹。

只消再有片刻，就会将画墙、石碑完全覆盖。

她突然想到了！

那个只要一碰就会引发水银机关的地方，应该也是逃生的关键所在，而且它一定就在这壁画、石碑和黑色铜鼎之中的某一处，不过，究竟是在哪里呢？

卓还看向殿中的地面。

在半空中看来，殿中最突出的，便是那数堵被摆成八卦九宫之形的壁画墙，其中的一堵格外突出，有只虫婴被鼎盖碾到墙壁上，血肉模糊之下，把那白底画墙溅得像打翻了墨水，满壁尽是漆黑深绿的血液肉末。

加上鼎盖的重量，那堵墙壁也被撞裂了一处缺口，四周延伸出数道裂纹。

此墙一破，殿中的短廊立刻被封死，又有大量水银从龙口倾泻而出。

这一切都说明，墙中藏着机关，一旦受到外力侵犯便会触发，躲不及的就会被水银吞没，全身变黑而死，现在当务之急，是在水银没过那画墙裂缝之前，把机关关掉！

卓还信她的第六感。

所谓“直觉”，不过是脑中有若干记忆碎片，与五感接受到的信息综合在一起，跳过逻辑层次，直接反射到思维之中，其准确程度，取决于一个人的经验常识和判断能力。

“逃脱的机关很可能在那堵墙里，你们一边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在殿顶开缺口，我同时去寻那机关！”

此时也容不得有时间多解释，卓还便开始单独行动了。

毕竟在一起并肩作战了好几天，另外四人亦有默契，知道卓还这么说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等出去再细说不迟，于是分头开始行事。

卓还从背包里取出一条很结实的铁爪绳子，将其铁爪一端抛向另外一根牢固的横梁上绕了几圈，再把另外一边绑在自己腰上，就近蹬踩一座石碑，将身体荡向那堵壁画墙。

荡到最低处，脚甚至已经蹭到了地面的水银。

她双手一够着壁画墙，便马上先向上爬了半米。

只见壁画墙被鼎盖撞裂的地方，果然露出了一个机关按钮的一截，不断上涨的水银眼看就要淹没墙上的裂缝，卓还来不及细看，忍耐着呛人的汞臭立刻动手。

她直接用拳头猛捶墙壁，让裂口更大。

等到机关按钮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卓还马上向下一摁！

只听得一声巨响，殿顶处果然打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而且那不断上升的水银，也停留在了某个高度，并于几秒种之后，马上不知从哪里开始排出。

怕再生变故，她立即与其余四人汇合，从缺口处爬出了宫殿。

外面日光已斜，由于特殊地形的关系，傀儡谷深处每天受到日光照射的时间很短，日头一偏就被大山遮盖，谷内便会逐渐陷入黑暗之中。

站在溜滑的大片琉璃瓦上，他们看到天宫下的极晕已由日照充足时的七彩，变为了一抹昏暗的金光，深处的漏斗状水潭，已经黑得看不清水面了。

似是与深潭底部的黑色漩涡融为了一体。

眼看天色渐黑，他们更要赶快离开此处了。

“你们看那天空的云，很奇怪啊。”

卓还用手朝远处一指，只见山际那片仍有亮光的天空中，伸出一大条长长的厚重黑云，宛如一条横在空中的黑龙，又似乎是一条黑色天河悬于天际，逐渐与山这边已陷入黑暗的天空连为一体。

顿时将谷中的天宫和水极晕笼上了一层阴影。

寻常在野外空气清新之处，或是空气稀薄的高山之上，如果空中云少，夜晚都可以看到璀璨的银河，不过与星空中的银河相比，此刻笼罩在他们头上的这条“黑河”却显得十分不祥，萧煞阴郁。

幽谷中本来就静，此刻更是又黑又静。

好像他们此时是置身于阴森黑暗的地下冥宫一般。

“苗太阳生前在此处建造宫殿，想必也是选择一处风水极好的地方，没想到差不多千年过去，这地方早就变味了，哪里还是什么权力之源呢？”

卓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其他人亦有同感。

他们走过栈道，一步一步爬上了葫芦嘴，一进葫芦洞，就发现这里的水面降低了很大一块，四处散落着一些白花花的尸体，都是那些面目狰狞的死虫婴，想必它们受不了洞口稀薄的氧气，都退进深处了，洞口还算是暂时安全。

而水位的降低，没有了水的地方露出很多湿滑的岩层。

他们挑能落脚的地方往深处前进，地面上的虫婴和傀儡逐渐增多，有些地方简直堆积如山，穿梭其中，不禁猜想，难道所有的虫婴都死绝了？

直到走到了躺着不死虫的那块地方，他们确定，虫婴真的全都死了。

原来，留在洞穴深处的虫婴都饿红了眼，刚好一条动弹不得的巨型“不死虫”趴在附近，除了有甲片遮挡的地方，遍体皆被咬成了筛子，而身体被压在山下那一部分，由于没有青铜甲的遮护，竟然被生生啃成了两截，从山体中脱离了出来。

但它体内应该是含有某种剧毒的，所以虫婴咬食之后，也一命呜呼了。

他们找到那口青铜箱子，把蓝色蟾蜍给毁掉，相信之后这片地区的上空便不会再发生什么不幸的坠落事件——虽然医傀儡不想要外界人进入这里，但连累那些只是无辜经过的任何生物，也不好吧？

之后，五人爬到了“葫芦洞”中间的缺口处。

“葫芦洞”的另一边，是被地下水吞没的化石森林，这里的水位依然如故，并未有什么变化，顺利出去之后，他们沿着曲河，很容易就摸到了傀儡山山洞的入口。

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木筏之后，五人从山内的水路回去。

虽然有可能会碰到那些凶恶的齿刀鱼，但只要木筏上没有沾染鲜血就不成问题，唯一的麻烦，是回去是逆水行舟，最近水势又大，着实需要出些力气。

终于，他们离开了傀儡山，来到了安全的地方。

而就在去当地居民那里购买回家时需要用到的马匹时，竟意外碰到了屈敏。

原来，屈敏自己一个人被落单后，心中十分不放心，她想尽办法于前几个小时来到苗疆，向当地人打听蛇离和卓还他们的下落。

“阿敏！”

“离！”

蛇离死里逃生之后再见到屈敏，心中自然很是激动，本想上前直接将其抱住，不过由于卓还在场，自然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嫂！”

卓还倒是很自然地上前把屈敏抱住，屈敏将她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

“没事就好，不然就成大嫂害你了。”

“这是哪的话，当时只是意外，我们都安全回来啦，而且离叔叔的蛊毒也都解了，结局皆大欢喜，管它过程惊不惊险呢？”

屈敏又看了看雕琢、齿通牙、雀狮柏三人，抱歉道：

“你们都是卓还的朋友吧？还好没事，不然我罪过就大了。”

三人均表示没什么，卓还道：

“要不先去吃饭吧，我肚子饿死了！”

在吃饭期间，卓还把他们过去几天的经历大概讲了一遍给屈敏听，不过当然是抹去恶心事物的那一段了，屈敏发现，卓还似乎又成长了不少。

“对了，草落堂那边，我们突然不见，没引起什么慌乱吧？”

“我跟草落说了缘由，她暂时编了个谎说你们结伴出去玩了，让那位泽园许园主放心。本来这次她也想跟我一起过来的，但又怕惹赵堂主起疑。”

“也是，我们这几个人都好说，主要是雕琢，他爹娘发现女儿突然不见了，肯定很着急。”

卓还朝雕琢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雕琢笑了：

“这趟经历我来得也很值得，收获也不少不是么？”

除了锻炼她在艰难环境下的生存能力之外，还获得了传说中人物“医傀儡”的亲自书写医术典籍，如果是一直呆在家中，哪会有如此际遇？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爹娘肯定很想快点见到你。从这里回到华容夏，最快也少不了需要个三四天吧。”

卓还往嘴里塞了个鸡腿大嚼特嚼。

“还是用先前那个办法回去，既然是我将你们卷入此事，那肯定也会负责把你们安全送回。谢天谢地，你们都没事就最好。”

屈敏手放在卓还的肩膀上。

不过眼睛。

却是看向蛇离。

－－－－－－题外话－－－－－－

苗疆历险这一段，终于告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