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2 江边的男女（1/2）

汉子这时的情形就是那样，当他意识到不妙，小刀已经扬了起来，几乎是毫无偏倚地，自他胸前第五和第六条肋骨之间刺了进去，准确无误刺中了他的心脏。

他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女子。

女子则有点不忍观看，她微微垂下了眼睑，长睫毛颤动间，有水珠自上面轻轻掉下，看起来神态动人。又一个浪头涌了过来，江水涌过他们的头顶，她轻巧地抽出了小刀，身体因为浪头轻轻晃动了一下。

可汉子的身体，却因为已经失去了抵抗浪头冲击的力量，倒了下去。

尽管他双腿上绑着沉重的竹篓，但这时却也帮不了他什么，他倒下的身体在急流里打了一个转，肩头先撞在一块岩石上，骨裂声在水流的轰发声中，居然能够被听到。

然后，又是一个转，汉子的头撞到了另一块岩石上。

他一直大大瞪着的眼睛，在这一撞之下消失，随后，又是打转，又是碰撞，在柔软和坚硬的周旋之中，他做了莫名其妙的牺牲品，等到江水冲出这个急滩，他还能剩下什么？

那就只有天才知道了。

或许，绑着满是石块的竹篓的那只小腿，会在急流下沉上一些日子。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一切回归自然。

女子半转了身，背对着江浪打过来的方向，趁下一个浪头未打过来的，吁了一口气，缓缓移动走回江岸去，一到滩边，她俯身割断了绑在小腿上的竹篓，整个人躺在鹅卵石上。

一手执着利刀，一手执着那条内藏二十斤钻石的腰带。

江水涌了上来，有时还会淹过她的身体，这时的江水应该是砌骨的寒冷，可是在她俏丽的脸庞上，却一点也没有寒冷的神色，反倒是一种狂热的兴奋。

她才杀了一个人，抢了那人的二十斤钻石。

可是她一点也没有内疚。

杀人的勾当每天都有，一刀刺心，立刻死亡，总比叫人抓住了汉子，把二十斤钻石磨碎加入融化了的黄金，全数从他口中灌进去致死的好。

所以女子的神情，似乎是才救了一个人，感到安祥和满足。

她双足双肘撑着江滩，向上挪移了一下身体，然后半转过来，准备站起，却也就在这时候，她看到在自己的眼前，有着半截人影，人影投在满是鹅卵石的江滩上，看来虽然有点歪曲，但那仍然是不折不扣的人影。

没有人，不会有人影。

有人影，自然一定有人。

不但有人，而且那人还距她十分近，因为她看到的，只是人影的上半截，人影的下半截在她的身上！那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动作突然僵凝，在那一刹那，只怕全身血液都是凝固的。

女子不动，那人影也不动。

仿佛连时间也静止了，然后，是人影先动，变得慢馒地在缩短，那就说明，在她身后的那个人正在缓慢地俯下身来，这时她才感到寒冷。

因为她的身体发抖起来，抖得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她想扬起手中的小刀向后刺去也做不到，在剧烈的颤抖之中，女子的手才抬了一抬，那柄锐利的小刀反而掉落在了鹅卵石上。

她的脸部因猛烈的颤抖而变得扭曲。

人类脸部的肌肉，可以作出多种多样的变化，地球生物之中，只有人类有这种本领，所以人的脸上就有了千变万化的表情，那使得一张俏丽的脸，在有的时候看起来也会恐怖无比。

女子这时的情形，就是这样。

在她身后的那个人，正缓缓地俯下身体，看他的动作，像是想去看一看她的脸。

而女子只看到影子正在渐渐缩短，知道身后那个人在渐渐接近，本来，她在任何情形之下，都不会怕有人接近，不论是什么样的方式接近，那根本是她生活的一个主要内容。

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她才杀了一个人，手里还提着抢来的钻石，又离开了帮派势力规定她活动的范围，忽然在她的身后悄没声地出现了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意味着一件事：

死亡！

死亡若是在人还未能觉得恐惧之前就来到，那没什么，因为这是生命的规律，任何生命都必然会死亡，但如果死亡是缓慢地前来，清楚地前来，那对一个将死的人来说，心头所产生的恐惧，其痛苦的程度并不比死亡本身低。

当影子越缩越短，女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

她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本来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这时，也分不清是汗珠还是水珠，令得她视线模糊，她只看到了一张不是很清楚的人脸，那人脸离她很近，可却突然后退，她用手背抹了抹眼，当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候，她的惊恐加上了极度的惊讶。

这更令得她的俏丽一扫而空，看上去变得可怕之极。

那个在女子身后出现的人，本来已经俯下身在看她，是看到她突然转过身来之后，才吃惊地直起身体来，神情也惊讶莫名。

看他的神情，分明是他以为在江滩上的是一个熟人，所以才悄悄地接近她，谁知道一看之下，是一张肌肉扭曲的脸，根本不认识。

美人不必等到死后，由肌肉纤维组织形成的动人线条才会消失，美人要使自己变成丑恶，可以运用自己脸部肌肉的变化来达到目的，表情可以使高贵变成卑贱，使柔情变成杀机。

女子毕竟十分善于控制自己的心情。

几乎在刹那之间，她脸上可怕的神情消失，双眼又眼波横溢，小嘴又似开如闭，像是有无数甜言蜜语要倾诉，甚至身体也不再发抖，而是双肘撑着，胸脯挺起。

她的头向后微垂，更轻轻掠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这时候突然出现的人，也收起了惊讶的神色，刚才女子那种可怕的形象，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场噩梦。他看起来身形挺拔，全身都蓄着一股要随时迸发出来的力量。

可是他看起来，却那么年轻，脸上甚至有娃娃一样的纯真。

而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在“神牙台”上那场大杀戮中的胜利者。

他迅速脱下了身上的羊皮袄，向女子扬了一扬，女子站起来，当着他的面脱下了身上湿透的衣服，清冷的月色下，她的身体发出柔和莹白的光芒，那是很美丽的女体。

虽然在皮肤上，由于寒冷刺激了竖毛肌，竖毛肌收缩而使得汗毛竖起，并且在表皮部分形成了小小的硬粒，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光滑。

但情景却也更加动人。

在穿上了羊皮袄之后，她便想扑进他的怀抱，他似乎不是很愿意，但也没有拒绝，所以她在他的怀中，温柔地微微发颤。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经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也是江边，可却没有那么凶险了，在江边一块平整的石块旁，大杀戮胜利者正在磨着他的利刀，他磨刀的动作是那样专注，那样轻柔，每磨上几下，就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刀身上抚拭着，口角向下微弯，使其孩子气的神情，更加明显。

他的名字，叫鹿忘。

离他不远处，另一块大石上，坐着那名女子。

她的名字，叫银铃。

江水溅上来，令得银铃身上的衣服有点湿痕，她也不在乎，她手中拿着一枝折下来的芦花，缓缓地转动，她不时揭起那诱人的红唇向芦花吹上一下。

看着雪花般的芦花离开枝梗，随风飘荡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