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7 江滩大杀戮(1/2)
一处江滩。
有二十个汉子,一色黑布包头,穿着羊皮密扣紧身袄。
他们结着绑腿,穿着快鞋在滩上疾走。
江水急湍,凶狠,在黑暗中翻腾,喷出一层一层的白沫,犹如一个硕大无比的怪物正在张口溅出唾沫,要把它能吞噬范围之内的一切都卷吞下去一样。
二十条剽悍绝伦的汉子,默默向前疾步赶路。
江水奔流的哗哗声,伴随着他们有节奏的脚步声,他们的脸上刻板而没有表情,看起来个个都如同是一尊塑像,甚至走路的姿势也是一样:右手放在腰后,手中执着一个长条形的、用黑布套着的东西,左手则随着步伐急速地摆动。
而他们心中所想的也一样。
今夜出动,最好的情形是,二十个人之中有一个人还能活着。
这种最好的情形,其实和最坏的情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因为最坏的情形,也只不过是连那一个也不能活着而已。
甚至根本不必问,为什么要出动?
他们只知道自己活过今夜的可能,只是六十分之一。
是的,是六十分之一,不是二十分之一,因为另外还有两队人马,每队二十人,这时也正从他们所属的区域出发,三队人各自代表自己的势力,会在一处地方会合。
要会和的那地方,是一个大自然创造的奇迹。
一块方方整整的大石台,其中有一半伸进了江心之中,令得江水更是湍急,撞击在约有一人来高的看台上,溅起非常高的水花再洒落下来。
石台的一大半面积是终年湿滑积水的。
遇上寒冬腊月,上面会积起一层厚厚的冰,由于冰是薄薄的一层一层凝结起来,所以看起来绝不晶莹透明,而是一种异样的惨白色。
这个石台,据说叫做“神牙台”。
不知在多少年前,有一个天神掉了一颗牙齿落向凡间,就化成了此景,而实际上,石台的整个形状看来也的确有点像是硕大无比的一颗臼齿。
在它的中间部分,微微凹陷了下去,那一部分也就终年积聚着溅起来的江水。
这时,二十个汉子来到了神牙台上,分成了四组,在不同的方位站着,而原本早就等候在台上的,也另有两人,这两个人年纪相当大,胡子头发全都白了。
其中一个较胖,面色红润,把双手拢在长袍的衣袖之内,气定神闲,另外一个较瘦削,虽然年老,可仍是一脸的剽悍之色。
所有人内心都很紧张,像是焦急地在等待着什么。
石台相当大,呈长方形,像是上天所赐的一个大舞台,好供人类作演出残杀同类的“精采”戏剧之用,除了江水撞向石台的水声和江流声之外,没有别的声响。
然后,有急骤的脚步声自不同的方向传了过来。
开始还很有节奏,但随着脚步声渐渐接近,相互之间便扰乱了,单是在脚步声中,已经让人感到了杀戳之意,一下子一个方向的脚步声盖过了另一个方向的,再盖过了这个方向的。
很快,在星月微光之下又有两队人马出现。
其中一队全是一色暗红的衣服,那种暗红在黑暗之中看来,和黑色没有什么分别;另外一队自中间打横赶来,身上的衣服是灰色的,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幽灵。
他们一到了石台边就停了下来,挺立着一动也不动,只有眼珠子在闪闪生光。
闪耀着的,是一种死亡之光。
原本等候的那个胖老者身处角落,在这时开口,声音并不宏亮,但足可以听得清楚:
他说的话内容十分奇特:
“也不知道上流是不是真有那么只有钻石没有石块的一段,就算原来有,我看也早叫人捡拾得差不多了,依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再添冤魂,大家各站前一步,就算听我的劝了。”
胖老者的话讲完之后,有大约十秒钟的沉默。
接着,又是他发出了两下嘿嘿的干笑声:
“照例要说,也照例没用。”
在那十秒钟之内,三队人马一动也没有动过,更别说踏前一步了,随后,在另一角的那个瘦老者缓缓扬起了手来,在他的手中拿着一件十分奇特的东西,实在是无以名之。
东西像是一柄相当大的梳子,可是每一根的“齿”,却有尺许长。
他才一扬起来,台上的所有人,除了两个老者之外,都一起跃下了石台各自奔开了几步站走,然后瘦老者陡然伸出左手,手指在那一列竹齿上挥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下奇特之极,但是却又极其响亮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寂静。
听得人心为之悸,血为之凝。
最早出现的那队人,在他们的手中各有长条形、套着布套的东西,由于手臂一挥一震之下,布套飞开,刹那之间寒光夺目,原来布套之内是清一色的利刃。
三尺长,三寸宽,厚背,薄刃,方头,没有护手刀柄,刃口闪耀着寒芒。
其形状说明了这种利刃是何等锋利,也说明了它是最直接的、使人的身体裂成片片的工具,它碰手断手,碰腿断腿,横扫过来,绝不令人怀疑可以把目标物一下子断为两截。
直劈下去,也一定可以把头颅剖成对半。
瘦老者发出的第一次划空巨响的余音,悠悠不绝,在夜空中荡漾了许久才算是静了下来,但才一静下,他再度挥手,那怪异的声响又一次响了。
这一次,六十个人的动作矫捷,看起来完全不像人。
而像是在黑暗之中,忽然会像闪电一般移动的怪物。
他们的身体向上一拔,六十人几乎在同一个十分之一秒内,就已经上了有一人高的石台,紧贴着石台的边缘站着,站得非常整齐,每一个人的脚后跟都恰好是在石台的边上。
然后,在余音袅袅之中,他们的姿态有了改变。
双脚仍然钉在原来的位置不动,可是身体都倾向前,而且手中的利刃扬了起来。
石台面积相当大,可是他们身体向前略倾,陡然之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或者说,利刃与利刃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了许多。
更可以说,死亡与生命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所有参与者,脸上仍然一无表情,但可以看得出他们人人都屏住了气息,第二下声响的余音嗡嗡不绝,直到细微到不能再听到,那瘦老者第三次挥动他的手,手指在竹齿上划过,发出了第三下如同布匹被撕裂似的声音。
那一下声响才起,大杀戮这就开始了。
六十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前,长刃挥动,迸射出夺目的凶光,每一次利刃的光芒一闪,都有血珠喷洒,而随着血珠四溅,在空中飞舞着,又跌向石台,或是甚至于飞出石台之外的,全是各种各样的,人的肢体。
人身体的每一部分,本来是全都联结在一起的。
可这时,却无情地分离了。
断手,残足,带着血花四下飞溅,甚至听不到利刃相碰的“锵锵”声,带着死亡光芒的利刃在划破人的身体,剖开人的皮肉,切断人的骨骼之际,所发出的是诡异绝伦,暧昧得几乎和耳语相类似的“唰唰”声。
石台中间的微凹部分,本来积着一片江水。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中,江水就被染红,最多不过半分钟,积聚着的已全是血,全是浓稠之极的血,在星月微光之下,鲜血泛着一种异样的红色。
一条断臂跌进了积血之中,断臂的五只手指还紧握着刀,像是单凭一条手臂,也要再挥动利刀,而另一条齐膝断下的小褪立刻压了下来,溅起几股血柱。
所有的人,全都在疯狂的砍杀。
真难明白在这样的大残杀之中,如何还分得清谁是自己人,谁不是自己人,或许他们根本也不在乎,如果其还能思想的话,所想的一定是如何多砍死一个人。
多砍死一个,就是减少了一柄砍向自己的利刃,自己就多了一分生存的机会。
所以他们疯狂地挥着手中的刀。
在石台上的人迅速减少,或者应该说,还在活动的人迅速减少,而已经不能再动的,似乎也不能再算是人,只是一块一块的肢体,残缺不全的程度超乎想象。
人类在肢解其他动物的身体作为食物的时候,一定想不到一旦人的肢体被分割开来,也就和其他动物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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