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9 第三位伙伴（1/2）

“将军，在这种节骨眼上，你千万要挺住！”

“将军，化悲痛为力量！把敌军一举歼灭！”

几年前那一天，戚博城刚刚得知儿子与儿媳双双在战场上战死，他却只能忍住巨大的悲痛，用他们换来的一丝攻破优势，将一场本不可能胜利的战役转为大获全胜。

然而，此战结束后，戚家军却没有人开心。

别人伤心归伤心，起码不用去面对还不知情的人，但戚博城要回去将消息告诉家人，他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否则如果大家都崩溃了，那这家庭就没支柱点了。

其余人还好说，唯独孙子。

戚伦寂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了，这是他这段时间的常态：本来承诺了要带他周游列国的父母跟随爷爷去征战了，一个人的他，没什么朋友的他，就只能自己出去玩，而且一玩就是到半夜回来，澡也不洗一觉睡到第二天自然醒。

有点奇怪的是，今天没人来敲他的门，是觉得反正敲了也没用，所以就没敲么？戚伦寂这么猜测着，跳下床随便套了一双鞋子，然后就打开门出去了。

果然有点奇怪。

走廊中一个侍卫也没有，不仅如此，戚伦寂隐约还听到了远处有人在哭的声音，发生什么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他本来还有点晕乎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双脚凭着直觉走到了前厅。

厅里面站满了穿着丧服的人，刚才戚伦寂听见的哭声便来自于其中的七八个女性家属，而男性家属虽然没哭，脸上也是一种比哭还要伤心的表情。

这其中，有着最甚悲痛的，自然是戚博城。

“伦寂，你爹娘，……。爹娘他们，”

戚博城话哽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事实上，根本就不用他说，看到厅前摆放的两张遗像，戚伦寂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的反应很不一般。

既不哭也不闹，看不出伤心，看不出难过。

他只是看了戚博城一眼。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那样的一眼。

为何要说是戚博城的错呢？

戚博城总共有四个儿子，加上四个儿媳，都在他的军队里任职，而戚伦寂是他大儿子在四十岁才得来的独子。这位陈王朝最受人爱戴的将军，家庭并不幸福，因为他三个小儿子跟儿媳都先后死了，死因皆是在战场上英勇殉职。

就像注定一般，大儿子跟大儿媳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死了。

戚伦寂回忆起父母要去战场的前三天。

第一天，父母跟他再三保证，带他去周边最好玩的地方都游玩一圈，他兴奋得彻夜未睡。第二天，整个白天父母都欲言又止，一副有什么想跟他说但又迟迟开不了口的样子，直到晚上说出因为临时接到命令要奔赴战场，所以……带他去玩的承诺兑现不了了。

第三天，从来不跟爷爷撒娇的他跑去要求了，他希望爷爷能不派父母上战场。

戚伦寂的要求在戚博城看来自然是一个小孩的无理取闹，他连哄都没哄一下，便直接忽视了，便是在那个时候，戚伦寂心里开始对爷爷有恨了。

当然，如果只是因为爷爷间接造成父母不能带自己去玩而记恨，那也未免太小气了，戚伦寂更多的是因为爷爷对战场的奉献胜过亲人的那种态度。

要知道，他三个叔叔跟三个婶婶都是因为战场无情给夺去了性命，万一自己的父母也……当时，戚伦寂只是有一种担忧，也未曾想到日后担忧竟真的成为事实，知道噩耗后表面上他看上去很冷静，心中却早已如死灰一般。

他本来虽不属于乖那一挂，但也只是小孩子的顽皮。

然而这件事之后，他就变得叛逆与孤僻。

戚博城对孙子的这种转变，有深深的自责，以他的性格，若是一个晚辈如此不敬，如此大逆不道，早就严惩教训了，可就是因为他知道孙子的转变算是自己间接造成的，所以也就能理解了孙子很多的行为。

当然，这种理解有个度。

如果戚伦寂挑战到戚博城的底线时，他真想一巴掌拍过去，这时，但凡戚伦寂有半分惧意，就算是正常情形了：孙子不听话，爷爷教训，然后孙子受教，皆大欢喜。

偏偏，戚伦寂就是半分惧意都没有。

不仅如此，戚博城越是生气，越是严厉，面部表情越是难看，戚伦寂就越无所谓，他非但不会躲你的怒意，反而双眼对上，透出一种自信。

一种“你绝对不会打我的自信”。

这种自信来自于戚伦寂的一个观点：我的父母，就是被爷爷你害死的，这些都是你欠我的，所以你绝对不会打我，你要是打我，那便会天打雷劈。

戚伦寂有这种想法，自然大是过头了。

他的父母虽然是戚博城派出去打战所以死的，你可以说死因与戚博城有点间接关系，这个戚博城自己也承认，但若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他头上，也太偏执了。

偏偏戚伦寂就是这么偏执的人。

当初，他对于明明知道很危险，却还是要把自己的大儿子与儿媳妇送往最危险前线的爷爷戚博城很不理解，这种不理解后来演变成为不沟通，由不沟通又演变成为对爷爷的漠视。

当戚博城看到戚伦寂脸上那种肯定自己不会打他的自信，就知道，他的这种自信程度是多深，就代表他对自己的恨意有多深，深到了根本不容自已辩解的程度。

是的，戚博城无法替自己辩解。

所以他的确是下不了手去打戚伦寂。

本来，若是看开一点的人，完全能够以平常心处理，戚博城是戚伦寂的长辈，又是经历了许多事情的大将军，自然有资格去教导自己的孙子，他要是下得了手管教，或许还能化解一下戚伦寂的偏执，他越是下不了手，戚伦寂越会认为那等于是默认了罪行，把爷爷当成憎恨之人的观念也会日益加强。

关键在于，戚博城自己心里也有一个解不开的结，这致使他不能以平常心去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才导致恶性循环，让爷孙俩的关系越来越糟糕。

戚伦寂从来都不会跟戚博城吵架，因为他觉得吵架还会显得两个人有关系，戚伦寂把戚博城当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那当然懒得吵。

戚府里有关于父母的回忆，是戚伦寂之所以没有搬出去而继续留下来的唯一理由。

虽然他住在戚府，但表现得像一个外人，逢年过节有什么活动，特别是喜庆的活动，他不至于捣乱，但绝不参加，见到戚博城，也把他当成空气，绝对不会叫他。

卓还上次之所以能在草落堂看到戚伦寂，是因为戚博城跟他说带他去他母亲的娘家，他这才勉强跟着戚博城一起。

后来，戚博城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管束孙子了，他才想到要将孙子送到武馆去接受训导，其中挑选武馆的过程也颇经历了一番波折，这里表过就算。

现在来说说尽伯原与戚伦寂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